不是怕水洒了,也不是怕水温不当,而是怕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
裴星野接过水杯,缓慢抿了几口,有了温水的滋润,那张薄薄的唇,也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刻意拉开距离。要不……你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指责她的冷漠,可他自己呢?
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下着逐客令,难道不冷漠吗?
沈新羽扭开头,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我呆到明天早上就走,用不着你现在就来赶我。”
裴星野不再说话,放下水杯,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腹部的伤口位置,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又归于了寂静。
两人都很别扭,空气凝固到窒息,每一秒都很漫长。
沈新羽有一刻很后悔,后悔没有听江知煜的,就该快递一份礼物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来看人。
可是她看着苍白的病床,又会想起以前男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次她不过痛经,他就一路抱着她去医院,一步都没让她下过地,后来连续半年每天给她煎药,才换来她现在一个健康的体质。
她高考前焦虑,他每天给她食补,逗她开心,还给她摸腹肌,天天接送她。
要不是他700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她现在怎么可能去南大读书,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
一句单薄的“感激”,怎么能诠释她从他那儿得到的所有的恩惠?
正胡思乱想,沈新羽蓦然抬眼,就见病床上的人呼吸短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按在腹部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都绷得发白了。
沈新羽蹙眉,快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很疼吗?”
这一次,她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裴星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关切如此真切,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是伤口疼吗?”沈新羽追问,视线落在他紧按着的位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男人声音因隐忍而哑沉,“过会就好了。”
看着他虚弱却依然逞强的样子,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口的手背上,声音放柔了几分,说:“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裴星野抬眸看着她,那双深沉克制的漆眸里,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松动瓦解。
他松开了手,任由她隔着薄被,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揉摸。
她的动作生涩,却很温柔。
“新羽。”裴星野凝望着她,眼神莫名有种哀伤,“我的阑尾没了。”
这种哀伤,不是源于对生病的恐惧,也不是麻药褪去后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清晰的,更尖锐的失落感,仿佛生命里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
沈新羽怔了一怔,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它发炎了,坏掉了,没就没了,割掉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器官。”
“不是的。”男人轻轻摇头,视线茫然地移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凝视某个虚无的焦点,“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它没了,我觉得我不再完整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里水光闪闪,“你能明白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声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身体上的痛,远不如心里上的痛。”
男人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破碎感,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新羽的心上,让她差点无法呼吸。
这个总是矜贵沉稳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而在他脆弱之外,还有一份沉重的伤痛。
失去阑尾,就像他当年失去了亲生妹妹一样。
他以为沈新羽会替代他的亲生妹妹,弥补他缺失的那份情感,使他重新变得“完整”。
可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
是永远地失去了。
第67章67颗星星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按计划离开上海,返回南吉。
临走前,她与裴星野还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彼时男人靠坐在病床上,气色稍有好转,但眼神依旧沉郁。
裴星野声音压抑,流露出一丝挽留:“既然你已经放下了,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我的妹妹,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沈新羽背上背包,眉眼弯弯地笑了下,语气坦诚得近乎残忍:“因为哥哥魅力太大了,我怕我重新靠近你,会忍不住又喜欢上你,所以还是离你远一点,对彼此都好。”
这个直白的理由,让裴星野一时失语,最终化作一声笑,自嘲,苦涩的。
回到南大后,沈新羽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社团活动中,日子忙碌而充实,和裴星野之间再无交集。
不过裴星野帮她设立的基金还是启动了。
沈新羽总共继承了300多万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