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能为残破大宋,搏得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
赵扩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僵硬,心底剧痛彻骨。
和亲二字,比所有割地赔款的条款,更让他难以承受。
钱财土地皆是身外之物,可和亲,割舍的是他赵家的骨血至亲。
他膝下儿女众多,唯独十七岁的柔福公主赵琇,最得他万般宠爱。
公主生得倾国倾城,天资聪颖绝伦。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是他半生帝王操劳、终日忧心国事里,唯一的温柔慰藉。
可如今。
他要亲手将这世间最疼爱的女儿,送给那个屠戮大宋将士、碾碎北伐大业的仇敌。
送入千里之外、冰冷陌生的北国深宫。
以她的青春韶华、一生自由,换取大宋苟延残喘的活路。
可他已然别无选择。
国库空虚殆尽,边防残破不堪,举国精锐尽数覆灭汉水北岸。
他手中,再无半分可以抗衡赵志敬的筹码。
凭临安一城残兵?凭朝堂腐儒文士?凭这群趋炎附势的臣子?
全然不能。
赵扩缓缓闭上双眼,两滴浑浊热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泪水顺着沧桑脸颊流淌,滴落在明黄龙袍袖口,晕开深色湿痕。
他从来算不得英明圣主,却始终是疼爱女儿的寻常父亲。
可今日,他必须舍弃父亲的温情,扛起帝王的责任,咽下无尽屈辱。
“史爱卿。”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被巨石堵塞咽喉。
“和亲一事……容朕三思。”
退朝之后。
赵扩独自一人静坐垂拱殿,望着殿外阴沉压抑的苍穹。
心绪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长叹。
满朝文武尽数散去,偌大宫殿空空荡荡。
唯有他孤身一人,伴着殿角一盏摇曳孤灯。
恍惚之间,他忆起年少往事。
当年先帝尚在人世,常将年幼的他抱在这盘龙龙椅之上。
指着窗外十里繁华的临安盛景,轻声嘱托。
“扩儿,这万里河山是赵家基业,你此生,定要好好守护。”
而今山河残破,基业飘摇。
他守不住祖宗江山,守不住家国百姓,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亦无力守护。
骤然之间,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碎裂翻涌,剧痛难忍。
他死死捂住胸口,身躯剧烈弯下,额间渗出豆大冷汗。
一旁值守小宦官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却被他挥手狠狠推开。
他抬手用龙袍袖口,胡乱拭去嘴角隐约的血丝。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重新端坐龙椅,挺直背脊。
数日之后。
经朝堂反复权衡、群臣议定。
赵扩终是颁下屈辱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