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从行囊里取出炊饼和肉干,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华筝则用小铜壶煮了一壶奶茶,奶香混着肉香,在空旷的戈壁上飘得很远。
篝火映红了三个人的脸。
头顶是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河。
草原上的星星比中原亮得多,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被人打翻了珍珠匣,碎钻般的星子从天穹的这头,一直洒到那头。
黄蓉靠在赵志敬肩头,仰着头数星星。
数到一半,忽然指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说“那一定是我的桃花岛!”
赵志敬失笑“那颗是天狼星。”
“才不是!”黄蓉认真地和他争论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天狼星明明是那颗偏东的!这颗这么亮这么好看,一定是我的桃花岛。我离岛太久了,给自己在天上认领一颗星星,不过分吧?”
赵志敬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肩头的手臂。
黄蓉安静下来,将脸埋在他颈窝。
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敬哥哥你在哪里,蓉儿就在哪里。你要是去天上,我就跟着你去天上。”
说完便合上眼睛,靠着他,呼吸渐渐平稳。
华筝坐在赵志敬另一边,望着北方的夜空出神。
她知道,往北再走几日,便是三河之源。
再沿怯绿连河往上,就能看见父汗的金帐。
篝火在她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点极亮的光。
赵志敬伸出手,将她微微颤的手,紧紧握在掌中。
华筝低头,看了看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暖有力的手指。
然后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篝火的光在他眉骨下投出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明天进入三河之源,就是你父汗的领地了。”赵志敬的声音在篝火边,显得格外低沉。
“嗯。”华筝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敬哥哥,你怕不怕?我的哥哥们恨你,恨之入骨。你走进那片草原,他们可能会想杀你。”
赵志敬没有回答。
华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来?大汉的皇帝,不需要亲自来。你派一支使团,派几个将军,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
赵志敬低头看她,火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温暖。
“因为那是你的父汗。”他说,“你想见他最后一面。我不亲自来,你便见不到。”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耳边一缕被夜风吹散的碎,轻轻别到耳后。
“而且,我既然要让你当女大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群狼。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华筝受委屈。”
华筝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重新将脸贴回他肩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黄蓉不知何时已经从打盹中醒了。
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只是悄悄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臂弯里。
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装睡,将他抱得更紧了。
又走了两日,地势渐渐起伏。
荒漠戈壁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草原。
金黄色的草海在秋风中翻涌如浪,远处有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几座零星的蒙古包散落在河湾处,像白色的蘑菇点缀在金色地毯上。
空气里开始飘来牛粪燃烧的气味和羊肉汤的香气。
那是游牧民族灶火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
三河之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