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洪七公腾地站起身,膝盖撞得木椅向后滑出数尺,腰间酒葫芦险些直接滑落。
他一把按住晃动的酒葫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黄老邪!你之前明明说蓉儿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忽然带赵志敬回桃花岛?”
“是不是你暗中通知了蓉儿,故意设局,把赵志敬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引出来?”
“老叫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若这真是你的算计,现在就坦白!”
“我们所有人把性命押在此处,求的只是天下公道!你若暗中留手,老叫花这一双降龙掌,第一个不答应!”
“老夫从未告诉过蓉儿任何事。”
黄药师冷冷扫了洪七公一眼,语气淡然笃定,丝毫没有因对方的质问动怒。
他将绢纸缓缓叠好,收入怀中,动作从容缓慢,仿佛收好一件稀世珍宝。
“蓉儿不知老夫在此,更不知我等要刺杀赵志敬。”
“此番她带赵志敬归岛,纯属巧合。”
“这丫头从小任性,想要的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
“想来是赵志敬近日忙于国事、应付和亲之事,陪她的时日太少,她便任性央求,让他单独陪同回岛小住。”
“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她从小到大,从未改过。”
“幼时想要一只海龟当宠物,便能缠着老夫,在沙滩蹲守三夜之久。”
“老夫离岛前,曾嘱咐哑仆,小姐但凡有动向,务必飞鸽传书告知。”
“这封信,便是哑仆所,只报小姐携姑爷归岛一事,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负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里浸满无奈,似自语,又似向众人解释。
“蓉儿对赵志敬,早已死心塌地。”
“她若知晓我等要杀她的敬哥哥,非但不会配合,反倒会与老夫彻底决裂。”
“昔日中秋太液池,老夫与赵志敬交手,她夹在父女与夫君之间,当场哭足一个时辰。”
“老夫半生刀山火海,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唯独见不得自己女儿落泪。”
“所以,这绝非算计。”
“只是阴差阳错,是蓉儿无意间,将身居皇宫、万军守护的赵志敬,带到了无人驰援的桃花岛。”
“此乃天意,天意欲灭赵志敬!”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暗交错。
洪七公与一灯大师悄然对视,皆是沉默不言。
丘处机握着拂尘的指节死死收紧,泛出青白,目光久久凝在黄药师脸上,最终缓缓移开。
角落里,欧阳锋那双泛着幽光的眸子,缓缓眯起。
他始终缩在阴影深处,猩红僧袍在昏黄烛火下,如一团凝固的暗血。
颧骨刀削般高耸,眼窝深陷,只剩两汪幽暗寒芒。
惨白面容上无半分情绪,唯有搭在扶手上的五根青紫色长甲,正极缓、极慢地蜷缩收紧。
尖细诡异的嗓音,骤然划破满殿沉寂。
“黄老邪。”
“你怎敢确定,这不是你女儿与赵志敬联手设下的陷阱?”
“故意引我等远赴桃花岛,再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赵志敬城府深不可测!”
“他连灭大宋三十万大军,逼赵扩割地和亲,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说不定早已察觉我等密谋,故作不知,借你女儿之手引蛇出洞,将我等心腹大患,一举铲除!”
“不可能。”
黄药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