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出几声漏气般的浑浊咕噜声。
四肢剧烈抽搐数下,最终彻底僵硬,没了生机。
整片营地,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两百名蒙古骑兵手持弯刀,僵立原地,满脸骇然。
无人敢上前半步,心底被极致的震撼与恐惧填满。
他们亲眼目睹自家骁勇善战的千夫长。
在对方手中,竟连一招都未能撑过,便被碾压斩杀。
这般颠覆认知的恐怖武力,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军心。
沙场勇士不惧浴血厮杀,却畏惧这般无望的碾压。
更有不少资历较深的骑兵,已然认出了赵志敬的身份。
那张响彻草原、令无数蒙古健儿闻风丧胆的面容。
华筝缓步上前,静静立在赵志敬身侧。
泛红的眼眸依旧带着未消的悲恸,脊背却挺拔如松。
轻柔却坚定的嗓音,清晰传入每一名骑兵耳中。
“你们皆是草原勇士,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
“你们的刀兵,应当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妇孺牛羊。”
而非沦为诸王争权夺利、自相残杀的爪牙与凶器。
“术赤王子命你们屠戮同族、劫掠同胞,何其残忍。”
“他许诺你们黄金牛羊、封地爵位,皆是虚妄。”
“他连父汗的葬礼都不愿等候,便迫不及待刀兵相向。”
这般凉薄之人,何来真心善待麾下将士?
“今日你们替他抢来的牛羊草场,明日便会被其他诸王掠夺。”
“后天你们拼死打下的疆域,终究会沦为诸王混战的焦土。”
“你们是翱翔长空的草原雄鹰,绝非诸王圈养的爪牙猎犬。”
“你们的性命,珍贵无双,不该这般无谓糟蹋!”
她抬手指向身后满地无辜惨死的牧民遗体,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逝者,皆是你们血脉相连的草原同胞!”
“他们和你们的父母妻儿一般,只求一世安稳度日!”
“你们今日挥刀相向,明日你们的部落,便会重蹈覆辙!”
骑兵们纷纷垂默然,握着弯刀的双手微微颤抖。
心中的执念与战意,在这番话语中,悄然崩塌。
一名年轻骑兵率先翻身下马,将手中弯刀深深插入草地。
他单膝跪地,对着华筝行出草原最庄重的臣服大礼。
“公主!我本是弘吉剌部族人!”
“家父早年被征入伍,战死沙场,由母亲独自将我养大。”
“我不愿再为诸王内斗卖命,不愿再屠戮同族!”
“我愿舍弃术赤麾下身份,誓死效忠公主!”
少年抬头,眼底含泪,满是赤诚恳切。
“在术赤帐下数年,我从未听过这般公允之言。”
“唯有公主,视我等寻常牧民的性命,重于天地!”
有第一人归降,便有源源不断的追随者。
短短半个时辰,两百名骑兵大半选择弃暗投明,归顺华筝。
剩余少数心存顾虑者,赵志敬尽数放归报信。
只让他们带给术赤一句冰冷警示。
“弘吉剌部,自此归华筝公主所辖。”
“此后但凡再有一兵一卒来犯,杀无赦。”
当日黄昏,夕阳西下,残阳染红整片草原。
弘吉剌部族人,在营地东南河湾处,举行肃穆葬礼。
一十七座新坟整齐排列,坟头尽数朝向斡难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