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唯有黄蓉一言不,只顾低头剥着橘皮。
细碎的橘丝在碟中堆积,橘肉完好码在另一侧碟里,
无人触碰,碟底浸出浅浅淡黄汁水。
韩小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即便他在外结识了新的姐妹,终究会带回宫来。
他从来不是会将心意之人,藏于暗处一辈子的性子。”
这般平静的话语里,藏着历尽千帆的无奈。
“话虽如此。”
完颜宁嘉轻轻放下茶盏,瓷面与桌面相触,声细如蚊蚋。
“可他这般悄无声息离去,无人知晓踪迹,终究令人心不安。
哪怕只捎一句口信,也好过这般凭空牵挂。”
“捎信?”裘千尺冷哼一声,双臂抱胸,满脸讥讽。
“只怕他如今,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宫外之人,定然温柔小意、百般体贴。
不然以他的性子,新鲜劲一过,
早该回宫找蓉儿蹭桂花糕吃了。”
就在这时,李莫愁轻轻放下了手中茶盏。
落盏之声极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满殿喧嚣。
所有人的话音,尽数戛然而止。
她抬眸,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向窗外池水。
嗓音依旧寒凉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他若当真心悦旁人,带回宫便是。
这后宫之中,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
可他错在不该让我们这般空等。
在座姐妹,皆是江湖出身,谁不曾为他等候?
可等候与等候,从不一样。
知晓他身在何处、相伴何人,是心安的等。
一无所知、凭空揣测、日夜牵挂,是煎熬的熬。
我们所有人,早已熬过无数次。”
语罢,她重新端起凉茶,低头轻轻吹去盏中浮沫。
穆念慈手中的银针,骤然停在锦缎之上。
她凝视着眼前即将完工的袍子,嗓音轻淡飘忽。
“我从不敢奢求太多。
只盼他每一次出门,能告知一句归期。
哪怕不准,至少心中有个盼头。”
“盼头?”
裘千尺又哼了一声,只是这一次,戾气淡了大半。
她伸手抓起桌上苹果,狠狠咬下一大口。
果肉被咬得脆响,像是在宣泄心中憋闷。
含糊不清的嗓音里,满是委屈。
“从前在洞庭湖,我大哥出门劫富济贫,
尚且懂得留一张纸条,写明归期。
他倒好,不辞而别,一字不留。
留我们一宫之人日日空等,饭菜凉了又热,茶水反复变冷。
如今我连偷啃御膳房吃食的兴致,都没了。”
一直沉默的华筝,忽然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