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术赤恨他,也知道一旦术赤登上汗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所以他在拖雷的营地外安插了不下五十名探子,日夜监视。
拖雷按兵不动。
他是幼子,按蒙古“幼子守灶”的传统,他继承了铁木真最多的军队和最精锐的怯薛军。
他是四个兄弟中兵力最强的一个,但他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将领们进进出出。
表面上是在处理日常军务,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一个消息——大汗殡天的消息。
谁先得到那个消息,谁就能抢在其他人之前动手。
窝阔台在诸王中似乎最安静。
他是铁木真属意的继承人,但他没有像术赤和拖雷那样拥兵自重。
也没有像察合台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每天去金帐给父汗请安,亲手喂父汗吃药,陪父汗说话。
他做得像一个孝子,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软弱。
但在他的大帐后面,耶律楚材正在一封一封地替他写信。
那些信是写给诸王麾下的万户长和千夫长的,措辞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切入点。
对老将晓以大义,对少壮许以高官厚禄。
对摇摆不定者则暗示窝阔台是父汗生前指定的继承人,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大汗。
每一封信都以一句相同的话结尾事成之后,不忘今日。
没有人有心思南顾。
居庸关外那片战场上生的事,仿佛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了。
赵志敬是什么人?大汉帝国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谁的骑兵能最先抵达斡难河畔的金帐。
谁能在父汗咽气的那一刻最先站在大汗的遗体前。
成吉思汗的儿子们像四头狼,安静地蹲踞在草原的四个方向。
竖着耳朵,绷紧肌肉,等待那头老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们会扑向彼此。
桃花岛。
海潮依旧拍打着礁石,但试剑亭中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吹箫了。
那支被他亲手折断的玉箫还沉在海底,新的箫还没有刻好。
黄药师站在亭中,面前的海景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他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三个月前他收到赵志敬击退蒙古的战报时。
心中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激赏。
那时他想的是,此人虽品行不端,拐走了他的女儿。
但毕竟做了件有利于天下苍生的大事。
他甚至想,若是蓉儿能因此得一个名分,也算不枉她跟了那个小子。
然后登基大典的消息来了。
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册封完颜宁嘉为皇后,其余六位女子为后妃。
其余六位。
他的蓉儿,堂堂桃花岛主的女儿,天下第一聪明人。
才华横溢、智计无双的黄蓉,在赵志敬的后宫里居然只能和其他五个女人平起平坐。
连个皇后的名分都捞不到?
他黄药师的女儿,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别人平分的份上了!
哑仆们躲在桃林深处瑟瑟抖,谁也不敢靠近试剑亭半步。
上一次岛主这么大火,还是小姐偷偷溜出桃花岛去闯荡江湖的时候。
“赵志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