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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特别行动5（第1页）

第二天一早，周慕白照例开了书局的门。

她把新到的几捆杂志拆开，摆在门口的架子上。《抗战文艺》《宇宙风》《东方杂志》，封面上印着鼓舞人心的标题。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翻一翻，掏钱买一本，她便笑着找零，顺手在记账簿上划一笔。

上午十点左右，昨天的那个中年男人换了一身半旧西装走进了书局。这次，他依然戴着礼帽，帽檐还是压得很低，进门后先在书架前踱了两步，随手拿起一本《东方杂志》翻了翻，然后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老板娘，昨天买的樟脑丸不太够，书房里虫还是多，再给我来一包。”

周慕白心里一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一包够吗？樟脑丸剩的不多，要不要多买几包，下次不用来了。”

男人斜着嘴渗人的笑了一下，“我还是买一包，不够用再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币，压在柜台上。

周慕白接过纸币，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度时就知道里面又夹了东西。她面不改色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包牛皮纸包的樟脑丸，递过去：“那行，还是别挨着书页放，免得熏黄了。”

男人接过樟脑丸，没有立刻走，而是低头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知道的，我在吉林的朋友有教过我如何保护书籍。说起来，我这位朋友身体不太好，我得抽空去看看他。”

周慕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一瞬。

吉林的朋友。身体不太好。得抽空去看看。

这不是闲聊。这是警告。

周慕白垂下眼皮，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按了一下，稳住声音：“那您可得抓紧，朋友生病了，拖不得。”

男人看了她一眼：“多谢老板娘。”

他接过樟脑丸，转身走出了书局。

周慕白等他走远了，见四下无人，这才关上书店的大门，挂上打烊的木牌，回到内间，低头打开那张纸币。

中间依然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展开来只有两指宽，上面写着一行字：“满洲客人已到，住江汉饭店204。你负责接她的线，把‘货’的位置告诉她。她不动手，你也不动。”

周慕白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茶水冲掉嘴里的纸渣，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和她接头的人已经到了。

早上九点半，松本芳子去了抱冰堂茶楼。

这家茶楼在蛇山南麓，离原领事馆隔了两条街，是武昌城里头面人物常聚的地方。

她选了这个时间段，上午九点半，早市刚散，午市未开，茶馆里坐的多是闲散商人和退居二线的老人，最适合搭话。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暗花旗袍，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外罩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开司米开衫，头发烫过大卷，松松地披在肩上，耳垂上坠了两粒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碟瓜子，慢慢磕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门口扫来扫去。

坐了大约半个钟头，目标出现了。

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穿一身灰绸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慢悠悠地踱进茶楼。

掌柜的见他来了，远远就扬了扬手里的茶壶：“七爷来啦？老位子给您留着呢，龙井刚沏上。”

李秉坤笑着点了点头，慢悠悠往里走。经过靠门那张桌子时，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站起来拱手：“七爷，好些日子没见了，身子骨还硬朗？”

李秉坤摆摆手：“硬朗啥，老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又走了两步，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放下报纸朝他点了点头，他也回了一句：“王先生早，今儿来得比我早啊。”

那老先生笑着说：“家里待不住，不如来喝茶听曲儿。”

李秉坤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走到靠里那张桌子坐下。跑堂的不用他吩咐，已经把一壶龙井、一碟花生米端了上来。

松本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根据出发前拿到的资料，此人叫李秉坤，排行老七，武昌商会管杂务的理事，平时不掌实权，但人头熟、面子广，他的远房外甥就是李玉成。

松本芳子没有急着上去搭话。她又等了十来分钟，等到李秉坤那壶龙井续了一次水，这才有了动作。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微微俯下身，跟掌柜的要了一碟点心。

她弯腰的时候，月白色旗袍的领口微微松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似乎浑然不觉，直起身来，端着那碟点心，转身朝李秉坤那桌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脚下忽然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点心差点脱手。她稳了稳身形，正好停在李秉坤的桌旁，像是无意间走到了这里，才注意到桌边坐着人。

她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哎呀，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秉坤脸上，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请问，您可是武昌商会的李七爷？”

李秉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这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个女人眉眼含笑、身段婀娜，站在那儿就跟三月里的柳条似的，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我是姓李，姑娘是……”

松本芳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时候，身子微微朝李秉坤那边侧了侧，手臂自然地搭在桌沿，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对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

“李七爷您好，我叫李淑云，从满洲国来的，咱俩还是本家呢。”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做大豆和木材生意。初来乍到武昌，人生地不熟的，昨天在商会登记的时候，听一位理事提起您的名号，说您在武昌地面上人头熟、门路广，让我有机会一定拜会拜会您。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