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钟明诀忽然有一种预感。
如果自己不牵紧她,或许一个转身她就会消失。
想到这,他不自觉攥紧了她的手。
“那我们去哪?”
高海臻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昂了昂下巴。不等钟明诀朝那边看去,她就已经带着他,推开了那扇门。
室内灯光很暗,有个胡子大叔抱着吉他在唱歌,唱着浓浓的酒香,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人醉倒。
钟明诀不知道高海臻是如何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摸清楚方向,她就像一个精准的导航,他可以把自己放心地交给她,去到任何地方。
“可以给我们两杯啤酒吗?”
来到吧台,她对服务员说。
看到两张陌生的异国面孔,服务生眼中露出一丝好奇的打量,但很快又转变为热情。
“你们想喝什么口味的呢?”
他用着别扭的德式英语问。
钟明诀正想着,就见高海臻朝他望了过来,嘴里回答着服务生的话,“今天是他的生日,给他一杯你认为最好喝的啤酒就可以了。”
听到有人生日,服务生扬起夸张的语调,“先生,生日快乐。我会给你们一杯全世界最好喝的啤酒,让你永远都忘不掉这个美好的夜晚。”
钟明诀一向不善与生意场之外的人打交道,所以面对服务生的祝福时,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谢谢。
可高海臻却不同,她似乎善于与任何人熟稔的交流。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来了两大杯啤酒。
“给你,先生,这是我请你们的生日礼物。”
钟明诀拿着钱包的手一顿,刚想说不用,就听见高海臻说了一声谢谢后便直接端来了那两杯啤酒,丝毫不客气。
“Paulaner,浑浊型的,好久没喝这种的了。”
高海臻喝完一大口,感慨道。
见状,钟明诀也试着尝了一大口,麦芽味很浓,有淡淡的柠檬香,味道的确很不错。
“你以前来过柏林?”
高海臻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撑着脑袋,“来过。从柏林到汉堡,然后一路往南走,终点站是慕尼黑。”
听到这一长条的城市路线,钟明诀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什么时候去的,又是和谁一起去的?
大约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高海臻回答了他未曾开口的问题。
“大学时候,我们学校有旅游社团。”
“因为是学生,大家都是穷游,四五个人挤一间房,吃最便宜的食物,喝最便宜的啤酒。每个城市待两三天,然后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火车去下一个地点。”
高海臻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大概是受不住这样的高强度行程。
没有精力,没有时间,也没有人。
可她却也不怎么怀念那个时候,她很少怀念过去,总是习惯向前走。
端起杯子,高海臻又喝掉一大口啤酒,杯子里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即使灯光很暗,钟明诀却看见她的眼睛是亮的。他的心似乎也有灯光照进来,是她打开的,关于她过去的出口。
“你呢?”她忽然反问,“以前去过哪里?”
钟明诀被她问得一时惘然。
他想了很久,关于过去,好像都没什么可说。
只有学习,以及生意。
忽的,一声玻璃搁在木板上的钝声响起。
钟明诀从过去的空白中抽离,望向眼前的人。
只见她杯子里的酒已经空了,双颊上已经浮起淡淡绯红。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了过来,双臂挽上他的脖子,贴着额头。
“不记得的话,就到我的回忆里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云。
带着他,回到过去,回到她的记忆里。
和她一起,挤在狭小的房间,吃最便宜的食物,喝最便宜的啤酒。
每个城市待两三天。
两三天里,他们不知疲倦,不知方向。
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火车,看沿途的风景,再谈及他们不曾知晓的过去,去往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