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司机把两人送回家,自己从车上退下来。
车开了,陈仲尧渐渐被车甩落後面,苏昕南看都没有看,她身边坐着李小文,正在嘟嘟囔囔说着什麽。
没有了陈仲尧,她总算可以卸下防备,连身体都能轻松一些。
四年了,陈仲尧为什麽仍然没有放弃,他说的那些话都被一字不落地扔到苏昕南心里生根。
本以为会最先放手的人却是坚持到最後的人。
她当年的逃离是一场不计後果的事情,赌得就是时间久远,再也不能见面。
陈仲尧站在原地抽了一支烟,在北京没有那麽多摄影机对着他拍,他脸上才能显露出颓唐的神色。
四年前得知苏昕南用自己名下的産业换消失的时候他压根没想到。
陈景山的反扑几乎让他动弹不得,每日焦头烂额地处理问题,要在风暴里站直,还要分出一半精力去找苏昕南。
苏昕南的离开带给他的意义太过深刻,深刻到他到现在都忘不掉,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妻子是高材生丶还是奶奶钦点的儿媳,不笨,也不蠢。
是他太傲慢。
陈景山合并産业後让他收购失败,这一切只因为苏昕南这一个变数。
凌晨三点的香港,他失眠,看着窗外的景色时,太孤独。
他第一次这麽生动地知道什麽叫做孤独。
他的喜欢早已悄悄萌发,看见她和骆元棠接触时的愤怒,面对着她日渐冷淡时的心急如焚,她说离婚时自己的彷徨失措,她忽然消失的担心,得知她暗算自己时的痛苦。
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这颗心就不属于他了。
他企图用香烟和烈酒来麻痹自己,在难过的时候忍住所有汹涌如水的情绪。
只有这样,他才能坚持,一坚持就是四年。
四年,足够长,长到他不想离婚也会离婚。
四年,足够短,短到他记不得这里面发生了什麽。
陈景山入狱,骆元棠都升职坐火箭到警司,宋家举家去往加拿大,只有他还在原地。
直到今天,在会议室,知道她已经再婚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都被冻住,大脑嗡嗡响,如同坏掉的电视机,一片雪花乱糟糟。
然而此刻不止他一人情绪纷乱。
苏昕南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心也乱糟糟。
李小文穿着朴素的蓝色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落出来一截,黑色的头发不长不短,柔顺地在额头上微微荡,长睫毛在粗黑的眉毛下相得益彰,笔挺的鼻梁和嘴唇总是在亲吻的时候碰到她的脸。
李小文的嘴唇很软,和陈仲尧的完全不同,也有些像他这个人的性格。
陈仲尧太过吸引人,通身长相家世,能一眼让人为之吸引好奇沦陷,所以港媒像来对他宽容,嘴下留情,但他又不是阿谀奉承的人,大多时间沉默寡言,久而久之他自身带着的疏离感反而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李小文长相普通,性格懦弱还有点笨笨的,很容易称赞别人,看着苏昕南的时候,黑黑的眼珠都光亮如珍珠,嘴角弯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初见的时候或许会排斥,但总是越相处越舒服。
苏昕南伸出手扶住李小文的额头,压着自己的剧烈心跳。
她压根没想到陈仲尧会找到她,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司机说了声到了苏昕南才反应过来。
李小文靠在她身上也下了车。
男人高她半个头,却好像一个单纯的小孩,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了一眼大门,然後忽然转身问:“自行车呢?”
苏昕南把楼下早就被陈仲尧的人送回来的车指给他看。
李小文这才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要上楼去。
红砖墙的单身楼,水池厨房和厕所都在外面,李小文喝多了酒还不忘洗水果。
端着竹篮子穿过走廊,黑色的石头地都被他染上酒气,好像回到北方庄稼地里,秋天收完麦子去发酵高粱酒,酒糟子味道十里地都能闻到,红太阳落山,喇叭里放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