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金婵送回去之后,莫知寒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去找宁玉。
刚才见到余雪的眼角有泪流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余雪是不是没有真的死,是不是还可以活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想要尝试一下。
“这是正常的。”宁玉摇头告诉他。
遗体落泪,有许多种可能,兴许是逝者执念未消,听到心念之人的呼唤,最后的一丝意志驱使;
也兴许是他体内曾经有过蛊虫,以至于他死后,身体的情况与他人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
他都是没有办法再活过来了。
余雪真的不在了……莫知寒立在假山边很久。
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
第二日,余雪下葬了。
就葬在金湖山庄后面的湖边,墓碑是金婵立的,兄长余雪之墓。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细雨,莫知寒撑着伞立在她的身边,和她一齐看向不断被雨水冲刷着的墓碑上。
金婵将纸钱洒去。
她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只是在想到这个昔日的亲人时,会有些伤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抬眸看向身侧的师父,问他道:“师父,你说我的心是不是太冷了?”
“为什么?”他问。
“从前小雪病重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他会先离开我,我觉得我一定会受不了的,可是现在……”
她的悲伤仅仅是一时,他刚死的那会,她恍惚着,她悲伤着,痛苦着,她甚至还恨着……
但现在仅仅是过了两日,她心里的悲伤已经淡去了很多,再想起这个曾经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时,她有的最多的还是遗憾和不解,那种她认为的她会哀嚎痛哭的情绪,一点都没有。
可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消磨得差不多了,说句很自私的话,她甚至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她的生活不用再围绕着他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他的情况……不用再忍受他的无端怒火,不用再在他的面前忍气吞声……
“师父。”她望着他。
她愧疚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忘恩负义?”
莫知寒遥遥地看向余雪的新坟,摇头道:“不是,他的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所能够做的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这样牵挂他,你能够走出悲伤,能够放下一切,说不定他会很欣慰。”
“是吗?”她望向蒙蒙细雨中的坟茔。
莫知寒与她并肩而立,仿佛看到少年静静地立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微笑。
——这是一个多狠心的人啊……
他得忍着多大的痛苦,对着自己心爱的人发脾气,故意伤害她,故意与她争吵,让她去投入别人的怀里。
他早就预料到了立场的问题,他逼着她做选择,逼着她亲手挖掉了肩头的魔教印记,与魔教彻底斩断了牵连,只要他死,她与魔教再无任何瓜葛。
那样,四海会将是她新生的地方。
而他又设局死在君昊和沈湖手中,等宁庄主回来,他的死就会变成他们的误杀,他们两人会因为杀了她的亲人而愧疚万分,会加倍地偿还给她……
这样,以后在四海会中,除了他这个师父之外,少掌门和掌门的亲传弟子势必会倾尽全力照顾她,以保她后半生无虞。
他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
雨似乎大了一些。
他将伞往她那边移去一些,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注意到小姑娘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他伸手,将她微微发凉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我们回去吧!”他说。
“好。”她依偎着他,乖巧应道。
……
不过一刻间,便是倾盆大雨。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场大雨中化为虚影。
玄色锦靴踏过积水缓缓走到坟前,伞下那双幽邃的眼眸凝视着墓碑很久,方发出了一声轻叹:“吾儿,你为了一个女子,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可惜啊……”
“呵呵……”
笑声湮灭在了雨声中。
莫名阴森。
第五十九章今昔
◎在他身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