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很快就铺满了血。
新下的雪太小了,都盖不住那些血;血从蒙面黑衣人的靴底下面往外渗,把甲板涂成一片正在扩大的暗红色。
这场厮杀没有持续多久。
从第一声“咚”到最后一个黑衣军倒下,前后不过一盏茶(约10min)的功夫。
此刻,甲板上躺满了尸身,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歪在船帮边,有的趴在栏杆上。
血沿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渗,滴在了底舱的粮袋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雪还在落,把甲板上剩下的血迹一点一点盖住,可新渗出来的血又把雪洇开;反复几次之后,那些暗色的痕迹,就再也没法完全藏住了。
而这时候,天上的明月躲进了云层之中,没了月光,甲板之上,就又是一片黑暗。
只有鼻尖可以闻到一股子浓重的人血味儿,才能让人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了船的蒙面黑衣人他们,已经开始清理甲板了——把那些死去的黑衣军,一具一具抬起来,从船帮上扔进河里。
尸身落水的声音很闷,被水吞掉,很快就没了动静。
陆四站在船尾,看着最后一个黑衣军的尸身,被抬起来扔进了河里。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手指没有动。
刚才,这一场一面倒的杀戮,陆四没有出手;他一直站在船头上,手一直紧紧握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整个儿人动都没有动一下!
是的,陆四,他真的叛变了!
他背叛了宁王!
宁王没有误会他!
这些从小舟上来的蒙面黑衣人,根本不是宁王早早准备好的最后底牌和退路,而是——谢霖的人!
对,就是谢霖的人!
陆四,他早就投了谢霖!
他是谢霖留在宁王身边的暗哨、暗探、奸细——不管用什么称呼,都好;反正,陆四他啊,是真真切切的早早就背叛了宁王啊!
此时,一阵风刮过来,把陆四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片还没被雪盖住的暗色,又抬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舱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是真的,一点儿声响就都没有。
哪怕这一场杀戮发生的很快,但除了一开始就还算是安静之外,其实整个儿过程之中,就都是有着不小的声响的。
不说兵刃交接之下的“铮铮”声,就是两方人来回对打,“砰、啪、咚”的声响在甲板之上,又怎么会少?
所以,在船舱之内的宁王,他——定然是听到了的!
很可能,刚才,宁王,他就站在船舱之中,那一扇小小的窗后,透过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呢。
陆四盯着舱门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看。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等谢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