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萨卡兹开始用巫术装置。
戴菲恩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它在萨卡兹的军营里亮了起来——不是火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妖异的、像血液凝结后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在夜空中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由鲜血浇灌的花。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沉重的、踩在地上会留下半米深脚印的东西。戴菲恩趴在营地的战壕里,感受着地面的震颤,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她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它比任何她见过的武器都可怕。
第五天清晨,她看见了它。
移动战争祭坛。
萨卡兹的术师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由金属和源石结晶构成的平台上,平台下面有六条机械腿,每一条都粗得像百年老树的树干。平台的中心竖着一根晶柱,晶柱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比血更浓稠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晶柱的顶端凝聚着一团光,那光在不停地变化颜色——红色,紫色,黑色,然后又是红色。每一次变化,空气中都会出现一阵波动,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又迅愈合。
戴菲恩看着那个东西,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萨卡兹的巫术,不是维多利亚的军事学院能教你们对付的。”她当时以为母亲在夸张。现在她知道,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五天,萨卡兹的攻势加强了。
移动战争祭坛开始轰击市政楼。不是炮弹,是光束——暗红色的、扭曲的、像活物一样的光束。光束击中墙壁的瞬间,石头不是炸开,而是融化。融化的石头变成岩浆,沿着墙壁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片冒着烟的、炽热的湖泊。市政楼的西墙被融出了一个大洞,一楼的大厅直接暴露在广场上。
推进之王下令所有人撤到二楼和地下室。摩根和达格达用沙袋和木板封住了那个洞,但沙袋在光束面前只撑了不到十分钟。摩根的手臂被飞溅的岩浆烫伤了,她咬着嘴唇,把纱布缠在伤口上,没有喊疼。
因陀罗从三楼的窗户跳了出去。不是逃跑,而是去救人。戴菲恩在外出布雷时被试射波及,倒在了广场中央,左腿被碎石压住了。
她的布雷技巧是在诺伯特区学会的——不是从军事教材里学的,是从一个矿工那里学的。那个矿工叫本,是个老感染者。他在诺伯特区的下水道里教她怎么用一根铁丝和一块铁皮做成简易地雷。这东西炸不死萨卡兹,本说,但能让他们停下来想想,前面还有没有第二个。她记得本的名字,但她不想记起来——因为本后来死了,死在萨卡兹的第一次炮击中。
因陀罗从三楼跳下来,落在她身边,用肩膀顶开了那块碎石,把她拖回了楼里。
戴菲恩的腿没有断,但走路一瘸一拐。她用一根木板当拐杖,继续在楼里跑来跑去,送弹药,送水和食物,把伤员从二楼背到地下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只是因为——不做点什么,她就会疯掉。
第六天,推进之王站在三楼的窗台前,看着那些移动战争祭坛。
她的锤靠在墙上,锤头上嵌着一颗萨卡兹卫兵的牙齿。她的金被灰尘染成了灰色,脸颊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自己受伤了还是溅上了别人的血。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亢奋的亮,而是那种在绝境中才会出现的、像刀锋一样的亮。
“我要摧毁那些祭坛。”她说。
因陀罗正在给钢爪上油,闻言抬起头。“怎么摧毁?”
“从顶上砸。”推进之王说,“祭坛的核心在最上面,没有装甲保护。只要我能接近它,一锤就够了。”
“你怎么接近它?”摩根问。她正在给达格达换药,纱布从达格达的胳膊上解下来,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达格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推进之王。
“从顶楼跳。”推进之王说,“我需要诱饵——有人留在大楼里,诱导它们开炮。它们蓄能需要时间,在蓄能的间隙,我从顶楼跃出,砸向核心。”
达格达从墙角站了起来。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她的右手已经把钢爪拔出了皮套。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推进之王,点了点头。
因陀罗把钢爪套在手上,试了试松紧。“听起来像是我的活。”
摩根说“我也行。”
戴菲恩从门口走进来,腿上还缠着纱布,手里拄着那根用木板削成的拐杖。“这不是随便逞能的时候。那东西的恐怖,我才最有话语权。摩根,你的手还没有恢复。我去配合汉娜。”
推进之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因陀罗说“你的腿还能跑吗?”
戴菲恩把拐杖扔在地上,试着走了两步。腿很疼,但她没有摔倒。“能。”
推进之王终于开口了。“我还需要一个人随时待命。一旦我没有成功,必须要有人接替我攻击核心。misery先生能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多。”
达格达走了上来。她的左手还吊着绷带,但她的右手已经握紧了钢爪。
摩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手还握不住刀。她知道达格达的伤比她重,但达格达是左臂受伤,右臂还能战斗。而她是右手受伤,连绷带都缠不稳。
“摩根,”推进之王说,“我也需要你随时关注他们的动向。”
摩根点了点头,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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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黎明,萨卡兹起了总攻。
三个移动战争祭坛排成一排,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向市政楼推进。它们的机械腿在碎石中行走,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次。晶柱里的暗红色液体在沸腾,出嗡嗡的声响,像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戴菲恩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那些怪物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弩——不是她习惯用的武器,她习惯用的是短剑,但短剑在近距离格斗中才有用,而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在远处打出个窟窿的东西。弩的准星在抖,不是因为她紧张,而是因为地面在震。
因陀罗蹲在她旁边,钢爪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她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数着什么。戴菲恩听不清,但她猜因陀罗在数移动战争祭坛的脚步。
“三号祭坛蓄能了。”无线电里传来摩根的声音。她在顶楼,用望远镜盯着那些祭坛。
戴菲恩的弩对准了三号祭坛。不是因为它离得最近,而是因为它的晶柱颜色变化最快——从红色到紫色到黑色,度比其他两个都快。这意味着它蓄能最快,会最先开炮。
“一号也开始了。”摩根的声音。
“二号。”misery的声音。他在教堂的废墟里,用匕解决了两个试图迂回的萨卡兹侦察兵。
三个祭坛同时蓄能。
空气中的震动加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间本身。戴菲恩的耳朵开始疼,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频率太高了,高到她的鼓膜无法承受。她张大了嘴,试图平衡耳压,但没用。
“动手。”推进之王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吃饭了”。
因陀罗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戴菲恩看见她的身影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广场中央那辆烧焦的步兵战车旁边。她蹲在战车的残骸后面,钢爪插在泥土里,像一个蓄势待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