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s把骨哨送到了唇边。
“为我自己。”他吹响了第一个音符。声音不大,但河谷的水面泛起了涟漪,芦苇的摇摆变了节奏,风的方向偏了一度。整条河谷都在为他伴奏。“为所有过去和未来将要腐朽的王庭。”
“萨卡兹必须书写新的词句。停滞的景观有何意义?”
他吹完了那挽歌。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在。博士还坐在他身后,右臂吊着绷带,看着阿米娅。阿斯卡纶还没有回来。阳光还是那么亮,云还是那么白。
但他的骨哨在他掌心里,冰凉的,光滑的。和母亲递给他的那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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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纶回来了。
她是从河谷的上游走来的,脚步无声,像一只猫。她的紧身衣上沾着泥土和草汁,头上有一片落叶,但她没有在意。她在阿米娅身边蹲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她说,“没有感染的迹象。”
“只是昏迷。”Logos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阿斯卡纶站起来,看着博士。她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冷漠,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审视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认识了、但在某些关键时刻会展现出陌生一面的人。
“你不该跟上来。”她说。
博士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说的对。他的身体不适合战斗,他的指挥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他跟上来的唯一作用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阿斯卡纶差点死在洞窟里,因为要保护他。Logos差点被石像砸死,因为要挡在他前面。他的右手骨折了,不是因为他在战斗,而是因为他在逃跑。
但他不后悔。
“赦罪师的目标是阿米娅,”他说,“如果我没有跟上来,如果阿米娅被带走了,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阿斯卡纶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她只是转身走向河谷的方向,说“我们得离开这里。血魔的巫术随时可能追踪过来。你的手还能走吗?”
“能。”
博士站起来。右臂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他用左臂撑着树干,站稳了。Logos走过来,把阿米娅背在背上。阿米娅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兔耳蹭着他的脸颊。他偏了偏头,让耳朵避开那些兔毛。
“走吧。”他说。
他们沿着河谷的岸边往上游走。Logos走在最前面,阿斯卡纶走最后面,博士在中间。河水在左边流,阳光在头顶照,风吹过芦苇,出沙沙的声响。阿米娅在Logos背上轻轻地呼吸,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幼兔。
Logos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博士问。
Logos没有回答。他站在河谷的拐弯处,看着前方。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景色变了。不再是河谷,不再是阳光,而是一片灰色的、没有边界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血魔的巫术。”Logos说,“血魔无法营造出刚才的景观。恐怕还有别的存在在帮助他。”
他的手指按上了骨哨。
“这里的回路并不完整,但是有几个可被阅读的象征。‘纯化’。它想对我们的血脉产生影响。对萨卡兹的血脉。这种术式与萨卡兹的力量有关。”
博士看着那片灰色的雾。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人,不是动物,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它们像影子,像倒影,像水面上的涟漪。它们在那里,又不在那里。它们看着博士,博士看着它们。
“走吧。”Logos说。他把骨哨从唇边移开,迈出了脚步。“我们得在它完成之前离开这里。”
他没有说“它”是什么。也许是血魔的仪式,也许是某种更古老的、连女妖之主也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们走进了雾里。
雾很凉。不是冬天的那种凉,而是一种从皮肤渗透到骨头里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无法挣脱的凉。博士的右臂在这片雾中反而没那么疼了——也许是因为雾里的温度让神经变迟钝了,也许是因为疼痛已经出了他能感知的极限。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雾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Logos背上的阿米娅还在呼吸,阿斯卡纶的脚步还在身后。这就够了。
然后雾散了。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光线,他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不是河谷,不是峡谷,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这里的草是紫色的,天空是淡橙色的,远处的山丘上有一座倒塌的高塔,高塔的废墟上长满了蓝色的藤蔓。
“这里是……”他说。
Logos没有回答。他跪了下来,把阿米娅放在草地上。他的手指按在地面上,像在听大地的脉搏。
“这里是女妖的河谷。”他说。
博士看着Logos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悲伤。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平静的、更持久的、像河水一样流淌的悲伤。
“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血魔的巫术。骸骨巨兽的空间漂流。”Logos说,“他们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也许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离维多利亚很远。很远。”
博士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透过皮肤,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
阿米娅还在睡。
他握住她的手。小巧,脆弱,满是汗水。
和每一次握住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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