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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窟与魔王(第5页)

Logos没有详细说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博士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已经在阳光下了。也许阿斯卡纶在洞窟坍塌前找到了另一条出路,也许是Logos的咒文在最后一刻打开了通道。他不问。有些答案不重要。

博士坐了起来。阳光刺得他眼睛酸,他眯着眼,在周围找了一圈。阿米娅躺在一棵树下,头枕着阿斯卡纶的外套。她的呼吸很平稳,但眼睛闭着,兔耳垂在脸侧,一动不动。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阿米娅的情况怎么样?”博士问。

“她还在昏迷。”Logos说,“受困于众魂。尽管赦罪师表露出类似含义,但——至少,她性命无碍。”

博士看着阿米娅。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她的嘴唇不再是之前那种苍白,而是恢复了淡淡的粉色。她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

“我理解阿斯卡纶对你行事的不满,博士,”Logos说,“她所担心的,不仅有你的安全。但你确实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如果不是你的拖延,赦罪师恐怕已经带着阿米娅躲藏进了伦蒂尼姆的高墙之后。”

“那个赦罪师呢?”

“让她逃了。土石,鲜血,还有女妖之啸。这就是赦罪师所期望的萨卡兹的模样?执迷于所谓的血统和巫术?”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太亮了,他眯着眼睛看天空,看见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白的,软的,像。在伦蒂尼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云了。那儿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硝烟和粉尘混合在一起的那种灰——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挂在城市的上方。

“他们的目标是魔王。”博士说,“我们必须尽快转告凯尔希和闪灵。”

Logos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那种在思考时才会有的皱眉,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接近于警觉的皱眉。

“这些氤氲的水汽……”他说。

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山丘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晨雾,而是那种从地面蒸腾而起的、带着温度的水汽。阳光穿过那些水汽,在空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这里不是维多利亚。”Logos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博士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这里是女妖的河谷。”

血魔的巫术与骸骨巨兽的空间漂流能力共同作用,将他们从维多利亚的密林转移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妖河谷。Logos不知道这是有意的陷阱还是意外的结果——但他知道,这里比维多利亚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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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os站着的地方,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看见了那条河。不是想象,不是记忆,而是真实的、流淌在阳光下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河流。河水很浅,清澈见底,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宝石。河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看见了对岸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红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山丘的顶上有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一大片阴影。他小时候经常在那棵树下练习咒术,从日出到日落,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酸,直到母亲来叫他回家。

他看见了那座桥。不是石桥,不是木桥,而是一座由骨哨编织成的桥——那些骨哨悬在空中,一根连着一根,像一串看不见尽头的项链。桥下是河谷最深的地方,水流湍急,水声轰鸣。传说女妖的先祖曾在这里吹响了第一声挽歌,从那以后,每一个女妖的骨哨里都藏着那段旋律。

他看见了母亲。不,不是真的看见了,而是河谷的水汽和阳光共同编织的一个幻象。那个人影站在山丘顶上,站在那棵老橡树下,手里握着一支骨哨,抵在唇边。她看着Logos,不是看着他的脸,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位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候每次练习结束,他转过身,都会看见母亲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河谷的一部分,像那棵老橡树的一部分,像风的一部分。

Logos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阳光还是那么亮,水汽还是那么薄,风还是那么轻。但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骨哨——母亲给他的那一支。冰凉的,光滑的,骨面上刻着女妖王庭的徽记,那是他在继任王庭之主的那一天,母亲亲手刻上去的。

他想起那天的告别。

“我明天就会出,前往巴别塔。”他对母亲说。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是年龄上的年轻,而是心态上的。他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萨卡兹,什么是王庭,什么是魔王,什么是卡兹戴尔。他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一切。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像她一直做的那样,用那种不变的、温和的、带着某种信任的目光。

“你已经是女妖王庭的主人,”她说,“记得向特蕾西娅殿下带去我的问候。”

“我还是没有什么实感。”他说,“作为王庭之主,我过于年轻了。”

“哎呀,怎么会呢?”母亲笑了,“你的杰出有目共睹。”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支骨哨。

“收好。”

Logos接过了它。指尖触到骨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巫术,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从血脉中涌出的归属感。

“你的骨哨,”母亲说,“我为它调了律,加上了王庭的徽记。当然,还有一个充满魔力的吻。”

她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是凉的,但那一瞬间,Logos觉得整条河谷都是暖的。

“只要骨哨声响起,”母亲说,“所有萨卡兹都会知道,这是丧钟的意志。”

Logos看着手里的骨哨。他问了一个当时没有答案、现在也未必有答案的问题。

“母亲,女妖之主应该做什么?”

“做你认为必须做的。”

“我曾和您谈起过我的那些疯话。”他说,“被束缚的萨卡兹没有出路,就如同您曾经送给我的编织项链,结果只有破碎一途。而束缚我们的,正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所属。‘王庭’,也许还有,‘魔王’。”

母亲沉默了。河谷的风吹过芦苇,出沙沙的声响。

“可您还是把这个身份交给了我。”他说。

“灭亡的终点一旦抵达,腐朽的躯骸就永不可能再度苏生。”母亲说,“但这就是规律。我们为一切鸣响丧钟,为他人,也为自己。但这是要肩负责任的。倘若你觉得我们古老的传承早已成为新生的垫脚石,你就应该去亲自确认。倘若你没有改变你的看法——”

她停顿了一下。

“‘新生从灭亡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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