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跑。没有道歉。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胸前的戒指——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星星——等着审判。
海伦娜看了伍德洛一眼。伍德洛看了里昂一眼。里昂看着桌上的空酒瓶,像是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
“我赞成。”海伦娜说。
“我也是。”里昂说。
伍德洛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西尔维娅,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枚戒指。
“你想清楚了吗?”他问。
“我想了很久了。”
“你确定这是唯一的路?”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路。”
伍德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海伦娜以为他睡着了。长到里昂又开了一瓶酒。窗外有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打在玻璃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后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左轮,放在桌上。
“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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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的餐馆在一个早晨炸了水管。
不是慢慢漏的,是突然爆开的。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带着铁锈的颜色和气味,在地板上蔓延。海伦娜听到声音从楼下传来时,正在二楼整理衣柜。她跑下去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伍迪!”她喊。
伍德洛从楼上下来,步子不快不慢。他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水,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楼上也在漏水。
“我建议你找把椅子坐着听。”他说。
“算了,还有什么我没见过,你直接说吧。”
“二楼的水已经齐膝深了。里面的家具都泡坏了。”
海伦娜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衣柜,她的床,她床头柜上那几本积了灰的小说。
“柜子里的衣服呢?都还好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喜欢红色的,对吧?”
“还行吧。”
“嗯,那就好。管子里面爆出来的水是铁锈色的。我估计你之后所有衣服都是那个颜色了。”
海伦娜瞪了他一眼。伍德洛没笑。
他去楼上搬下来一个箱子——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的,箱面上积了一层灰。他把箱子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保单、地契、房契,还有一本存折。
“你还留着那存折?”伍德洛问。“明知道里面的钱根本取不出来?”
“换了你,你会随手扔掉?”
伍德洛没有回答。
海伦娜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已经很久没有变动过了。那是他留给她的——那个十八岁带她私奔、骑着驮兽狂奔一夜离开让她窒息的地方的男人。他们分开了二十多年,再见面时,他已经不在了。她把他的餐厅抢了回来——打了十五个人,一把餐刀,一身的伤。然后她留了下来,二十多年,一直到现在。
“恋旧的家伙。”伍德洛说。
“我们都是老家伙了,伍迪,”海伦娜说,“比起不可捉摸的未来,还是那些常年积攒下的点滴过往更加亲切。”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小说。封面已经卷了边,书脊上的字褪了色。富家千金和牧场小子。
伍德洛瞥了一眼“千篇一律的俗套恋爱故事。”
“伍迪,你就没什么好听的话吗?”
伍德洛想了想。
“祝你明天去银行一切顺利。”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伍德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帽子底下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该庆幸,”海伦娜说,“我现在的脾气比年轻时好太多。”
海伦娜合上箱子。她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合上了盖子。手指在箱盖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
“伍迪,”她说,“想不想跳支舞?我可以教你。”
伍德洛看着她。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一个傻乎乎的家伙教会了我舞步,”海伦娜说,“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却不妨碍我爱这支舞。”
“其实,我会跳舞。”伍德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