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贾斯汀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精明商人才有的狡黠“真伤人心。公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大做强,我可没少出力吧。”
老人没有回应。他只是伸手转动收音机的旋钮,像是在等待什么。收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着一段破碎的音乐,随即又被杂音吞没。
小贾斯汀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他的任务只是把人带走。克丽斯腾需要这个老人在现场——一个关于“保命计划”的现场。至于那个“保命计划”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没兴趣打听别人的秘密,他唯一想知道的,是这笔交易什么时候能变现。
“马上就要播副总统的演讲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今天会是有趣的一天。”
小贾斯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讨厌政客的演讲,那种空洞的辞藻在他看来和骗局没什么两样。但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不再交谈的姿态,他也只好靠在门框上,等着收音机里的声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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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上校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军装,深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大部分的表情。
他站在特里蒙军事指挥部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几架无人机正在巡逻,翼尖反射着黄昏最后的微光,像是几只不知疲倦的金属飞蛾。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等他开口。那人的西装有些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整个人散着一股连续好几天没合眼的焦躁气息。但他的眼神是警觉的,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时刻准备咬断第一个伸手进来的人的喉咙。
斐尔迪南·克鲁尼。莱茵生命能量科前主任。哥伦比亚最顶尖的高能物理学家之一——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但说来话长。半个月前,莱茵生命总辖克丽斯腾·莱特在所有监控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同时失踪的还有她身边几名核心技术人员。监视她的军方特工在同一时间全部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军方投入了天量资源的“地平弧光计划”——一个旨在建造级武器的庞大工程——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无人驾驶的失控列车。而这一切生的时候,能量科主任斐尔迪南正在359号基地的地下实验室里,把最后的筹码押在一项名为“递质”的实验上。
然后克丽斯腾用一封加密邮件开除了他。干净,利落,就像切除一个肿瘤。
“就开门见山吧,布莱克上校。”斐尔迪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你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们的。这很合理。”
布莱克摘下墨镜。他的眼睛很冷,是那种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冷。他不急着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是否值得维护。
“那本该是为掣肘伦蒂尼姆那座该死的塔而准备的级武器,”布莱克终于开口,“天知道军方砸进去多少钱。可现在,克丽斯腾本人和相关技术人员全部消失了,一夜之间,杳无音讯。”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跟在光洁的地面上出沉闷的叩击声。
“还有那座大圆环——技术手册上是怎么称呼它的来着,‘聚焦生器’?该死,她到底是怎么把那一整个大家伙藏起来的?”
斐尔迪南的手指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敲了一下。他认得布莱克说的那个东西。那是“地平弧光计划”的核心,是他亲手参与设计、却又在项目被克丽斯腾接手后就再也无权过问的装置。他看着那个东西的图纸从草稿变成数据模型,又从数据模型变成一个悬浮在比特世界里的完美几何体。在那段时间里,他甚至偶尔会忘记,克丽斯腾才是这个项目的真正主人。
“军方没有让高军舰包围特里蒙,已经是很温和的选择了。”布莱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斐尔迪南说道。
布莱克盯着他的目光忽然锋利起来,像是在某个瞬间完成了从评估到裁决的全部过程。
“克丽斯腾把我耍得团团转,我承认。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这样一个失败者能帮我们解决问题?”
斐尔迪南的手指停住了。空气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段呼吸在中间被人掐住。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他准备了很久的话。他先承认了自己是失败者,这并不难——在克丽斯腾手里栽倒的人太多了。然后他提到了能量井,提到了履历,以及那些只有他这个曾经的主任才知道的技术细节。最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高高在上,秘不示人,将所有人的努力与成果都弃之不顾,让整个莱茵生命都成为牺牲品。克丽斯腾没有这个资格。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布莱克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重新戴上了墨镜。
“这是你今天最具说服力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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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燃烧的火球划破天际时,最先看到它的人并不在特里蒙城内。
伊芙利特站在公路商店门口的砾石地面上,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半口热狗。她是被锡人带来的——那个浑身铁皮的大叔一口气买了四份大号热狗,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靠在柜台上抽他的烟。但此刻伊芙利特已经完全忘了热狗的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那道正在熄灭的弧光吸走了。
她几乎是跳着在喊,嗓门大得连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摊贩都猛地抬起头来。火红的萨弗拉女孩眼瞳里倒映着那道光迹,闪烁着同色的兴奋。她紧紧攥住身边迷迭香的袖口,把那只袖子越拉越长。
赫默给她讲过那个故事。老国王。王后的祈祷。从天空降临的星星。故事里说,星星落下的地方,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所以如果星星真的会掉下来,”她当初问赫默,“那赫默的愿望也会实现对吧?”
赫默当时只是揉揉她的脑袋“这个故事是编的啦。”
但赫默现在不在这里。赫默在特里蒙城里——伊芙利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反正赫默总是很忙。要是她能亲眼看到这颗星星就好了。要是她能看到,说不定就不会再说“故事是假的”那样的话了。
迷迭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仰着头,任由伊芙利特越攥越紧的指尖将自己的袖口拉变了形。白色的云朵般的菲林女孩比伊芙利特矮不了多少,但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轻得多,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或者一枚夹在记事本里的干花标本——美丽、安静,随时都会在时间中褪色。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伸进怀里,碰到了记事本的封面。她不用翻开就知道,那封信就夹在最后一页。
信是几个月前寄到罗德岛的。写信的人叫洛肯·威廉姆斯,是个她应该认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的名字。信很短,字迹又歪又抖,像是连笔都握不稳。大意是孩子,我想见你。我知道你可能已经忘了我,但我记得你的一切。回到特里蒙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她把这封信给凯尔希看的时候,房间里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长。凯尔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放在桌上。档案封面上有一个手写的名字——她不记得自己曾用过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