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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飞越烟火(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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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米尔公爵的高战舰的下层货舱里,诺伯特区的难民们挤在一起。空气很闷,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渗出来的甜腻气味。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已经在更糟糕的地方待过更久的时间。推进之王站在一群人中间,诸王之息挂在腰间,手指搭在剑柄上。

因陀罗的拳头在空气中挥舞,她已经这样挥舞了很久。她不是在打人——她只是在打空气。她的眼睛红得像被火烧过,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痕。

“贝尔德又不是蠢蛋,她会躲着火走的。”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

“她死了。”摩根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摩根,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了!贝尔德死了!”摩根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你没看到那把蝴蝶刀吗——那把沾着血的蝴蝶刀!那是贝尔德从不离身的武器,不会有错。如今,这把刀在另一个人手里,这就意味着……”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她说不完。

因陀罗站在原地,嘴张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说不定只是个误会。说不定是贝尔德不小心把她的刀弄丢了。她也会有粗心的时候,对吧?她也不是没搞丢过东西。当年,她搞丢了我们一打羽兽蛋,记得吗?本来我们早上是有煎蛋吃的。她偶尔会大意一下,这没什么……”

摩根没有接话。

推进之王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很低,很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汉娜……麦克拉伦拿着那把刀。贝尔德最后就是去找他的。他聋了两只耳朵,大概是……”

她也没有说完那句话。

因陀罗低着头,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不知道应该砸向哪里的、找不到出路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的愤怒。

“哈!贝尔德和麦克拉伦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们是不是又在吓我?贝尔德就是把她的刀借给了麦克拉伦用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我……我们可以问问他情况,他也许会告诉我们,这只是个……”

“汉娜。”推进之王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行了。”

因陀罗抬起头,看着推进之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一丝光、却现那光是燃烧的火焰时才会出现的绝望。

“维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不去敲碎他的脑袋为贝尔德报仇?!”推进之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一把被猛地拉出鞘的刀,“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吗!因为这没意义!干掉一个吓疯了的聋子没有一点意义!汉娜,我恨透了这些,我恨透了这些东西。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自以为是的傻瓜!阿勒黛,贝尔德……如果我不参与这些事,她们也许就不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我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回来?!”

她的声音在抖。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之后碰到的另一只手。“……维娜,我们回来,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忍受……只是在一边旁观。因为这是我们的街道,我们的区块,我们的国家。你总是冲锋在前,但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跟在你身后,也不是因为期待你成为怎样的人。维娜——你只是我们的维娜,对吧。”

推进之王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摩根的眼睛——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那双眼睛在看她,不带着任何期待、任何要求、任何“你应该成为……”。只是看着她。

“……当然。”她说,“我只会是维娜。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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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艘舰船的甲板上,摩根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那些从炮口出的火光一明一灭地映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她的手里攥着一沓纸——写着字的纸。那些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但她每一页都看过。看了很多遍。

“你在烧什么?”推进之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摩根没有回头。“一些草稿罢了。都是以前随手记下的,为了写回忆录攒着的灵感。不过,我忘了把回忆录本身丢在哪里了,哈哈。推进之王,你不需要它,对吧?我们都不需要它了。”

她把那沓纸举到风中,松开了手。纸张翻飞着飘向护栏外面的天空,在晨光中燃烧成灰烬——不是火的燃烧,是光的燃烧。那些字迹在阳光中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了。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走过去,站在摩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达格达从甲板的另一头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但她在离推进之王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推进之王,你怎么……你是在哭吗?”

推进之王没有转过头。她的脸藏在背光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她说,“我只是……”

达格达看见了推进之王的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那是泪水。维娜从不流泪,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在诺伯特区的街头打架的时候,在被人围追堵截的时候,在听到阿勒黛死讯的时候,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但此刻,她的眼泪在下落,无声地、不受控制地、像是积攒了很多年的雨水一样。

“我只是被这些灰烬迷了眼睛。”她说。摩根伸出手,攥住了推进之王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没有抖。

“诺伯特区还会回来的。诺伯特区的人还在。我们的生活……也还会回来的。我们只是……需要忍耐,只是需要再多一点忍耐。战争会结束的,对吧。”

推进之王没有回答。她们并肩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那片被炮火和天灾云染成暗红色的天空。脚在移动。船在移动。所有的人都在移动。那些恐惧的、饥饿的、疲惫的、失去了朋友和亲人的、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人都在移动。而她们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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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天灾云还未散去。那些云很低,低到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撞碎在高楼的尖顶上。若你摘下手套,就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源石粉末刮过手掌的感觉——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同时扎进皮肤,不疼,但麻。那种微小的刺痛会从指尖开始,缓慢地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最后在脊椎的某个位置停住,像一个不肯离开的、没有温度的吻痕。

食腐者之王坐在他的王座上,俯瞰着属于他的大军。那头盔的缝隙中,两只眼睛亮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还在燃烧的炭。食腐者的军队不会动摇。食腐者的军队不会软弱。他们穿过风暴,穿过伤痕,穿过敌人与同伴的尸骸——萨卡兹们仍在行军。食腐者之王的敌人还没有被彻底碾碎,他们便没有资格停下。他们就是战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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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灵顿公爵的高战舰上。

舰桥的灯光明亮而冰冷。军官们在地图前低声讨论,参谋们在通讯器前疾书。威灵顿公爵站在甲板上,双手背在身后,背影像一尊被风吹了太久的石像。他的身边站着爱布拉娜——塔拉的红龙,深池的领袖。

“老威灵顿几乎把他所有的预备战舰都派过来了,威灵顿公爵阁下。”一名军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急促而压抑,“开斯特公爵的增援恐怕也到了……其他几位大公爵也同样在蠢蠢欲动。他们要是真开动自己的战舰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威灵顿公爵没有回应。另一名军官的声音切了进来“公爵阁下,我们的损失很重。先锋部队中有近三分之一的高战舰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我们正在尝试挽回局势,但并不乐观。那场猛烈的天灾就这么突兀地袭击了我们的前沿阵线。在如此高浓度的源石环境下,我们很难正常作战。裸露的活性源石晶簇也极大限制了我方高战舰的机动性能。但是萨卡兹的军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们……完全不在乎——他们本来就几乎都是感染者。食腐者的军队中还出现了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巫术装置。它们投掷出的那种混乱的裂隙十分棘手,我们还在寻找反制措施。”

威灵顿公爵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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