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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生义冈趴在地上,手指抓着泥土。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在抖,大腿在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来。但他没有停。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狩猎矛在他前面三米的地方,插在泥土里,矛柄上刻着他儿子的名字。
他想去捡起来。
野兽围了过来。不是一只,是十几只。角兽、裂兽,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它们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绿色的光,嘴角流着涎水。
柏生义冈抬起头,看着它们。
他没有害怕。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七年前的晚上,也是这样的火,这样的血,这样的叫声。他的儿子站在兽群中间,手里握着矛,一只接一只地杀死它们。不管杀了多少,新的还是会涌上来。它们把他当成一块待分食的肉。
他一定很痛。
他一定很害怕。
但他没有跑。
他死在了那里。死在矿场旁边,死在泷居应他们逃跑的路上,死在那些被他保护的人身后。
柏生义冈忽然笑了一下。
“臭小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天晚上,你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
“这些畜生将你团团包围,你能看到它们的牙齿,还有顺着嘴缝流下的口水。你肯定是这样,挥动着手上的矛,一只又一只杀死它们。但不管杀了多少,那些可恶的畜生还是会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他撑起了一条腿。
“而且臭小子,就你那个性,肯定是一句话都不说吧。你肯定还是挥舞着矛,直到筋疲力尽,连矛也抓不住了。你就靠着石头,想慢慢倒下——可那些畜生还是冲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
“啊……原来真是这样。”
他朝狩猎矛走去。
野兽扑了上来。
第一只咬住了他的左臂,牙齿嵌进了肉里。他没有叫,右手握拳,打在它的眼睛上。它松开了嘴,退了两步。第二只咬住了他的小腿,他摔倒了,脸朝下,摔在泥土里。
他翻过身,用右手去够狩猎矛。
够不到。
差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拼命伸长手臂,指甲在泥土里犁出五道沟。野兽又扑了上来,这一次是三只,一只咬他的肩膀,两只咬他的腿。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出断裂的声音,但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别人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他的手碰到了矛柄。
然后一只脚踏在了矛柄上。
夜刀站在他面前,双剑交叉,斩下了那只咬他肩膀的野兽的头。血溅了他一脸,热的。他听见她在喊什么,但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她又斩了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野兽退开了。
夜刀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东西,”她说,“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柏生义冈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灰,腿上的绷带渗出了新的血迹——伤口在剧烈运动中裂开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眨。
“女娃子,”他说,“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来救你。”
“你该走的。你不该救我!”
夜刀没有回答。她把他推到一棵树后面,自己站在前面,双剑横在身前。
“别废话。不是你口口声声地说要讨伐火龙的吗?你现在面对着一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野兽,你情愿就这么死掉吗?睁大眼睛看看眼前的状况。疯的野兽迟早会冲下山去,先袭击的就是村庄。平日熟悉的人们四散逃亡,落单的孩子会死去。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情景生吗?”
柏生义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柏生义冈,你是露华村的猎人,唯一的猎人。唯独你不可沉默。你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更没有资格放弃你的生命。握住你手中的矛,抛弃那些无用的执念,好好想想猎人该做什么。”
她挥刀斩下一只野兽的头。头滚到柏生义冈脚边,眼睛还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