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骑士混沌的记忆中,突然闯进了一个画面。在他站起身来之前,一个女孩在为他落泪。
喷气声。沉闷的喷气声。
然后,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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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马尔索学校。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但孩子们已经走了。道具散了一地——用硬纸板糊成的剑,用旧窗帘改成的披风,一具用泡沫制作的蒸汽甲胄。
戈尔丁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戏剧集。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凉。
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们还没有换下戏服,还在扮演着刚才的角色。
“踏过山谷,踏过河流,轰隆隆,轰隆隆——”
“碾碎它们!把血液从它们身体里挤出来!”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我会追上你,杀死你!”
“投降吧,萨卡兹!”
“不投降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追上你!”
戈尔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她亲手排了一年多的戏里没有的台词。那些台词不是她教的。那些台词是时代教的。她想起了那些蒸汽骑士——那些被背叛的英雄。孩子们不会知道他们的故事。孩子们只会模仿他们亲眼看见的暴力。
“快停下,戈尔丁女士亲手做的‘蒸汽甲胄’都快被你弄坏了——”茉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她惯常的、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调子。
戈尔丁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门口。孩子们从门外跑过去,泡沫做的甲胄掉在了地上,被一只脚踢到了墙角。
“……他们……”
“戈尔丁女士,别生气。他们只是在做游戏。”
“游戏……吗?”
“……‘把血液从它们身体里挤出来’?这是……萨卡兹……”
填满了书店的血红色再度浮上眼前。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力气干呕。
“这很正常,女士。毕竟——我们正处在一场战争中。城里的萨卡兹最近总在到处抓人,手段还很残暴。孩子们可能看见了,就下意识地模仿了萨卡兹的行为。”
戈尔丁没有注意到,“茉莉”的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那种光。那种光在几个月前就熄灭了。
“……茉莉,你知道吗?许多高卢遗民——都对蒸汽骑士心怀恐惧。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永远都不会忘掉那一夜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喷气声。但是——我期盼着蒸汽骑士对孩子们而言,可以不仅是一件用以夺走他人性命的武器。我期盼着他们扮演蒸汽骑士这个角色的时候,能在他身上寄托一些美好的希望。我曾以为这种对抗能赢。”
她望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泡沫制作而成的蒸汽骑士的甲胄掉落到了地上。她想要把它捡起来,伸出去的手却仿佛被烫了一下。
“我总以为自己在教导孩子们——直到这一刻,我才觉是孩子们教会了我。这就是——孩子们的演出的结尾。一个真正的结尾。在如此巨大的时代面前,我们能做的——我们所做的,或许毫无意义。书本中的教育遥远且模糊,而时代——没有人能摆脱它的形塑。若时代属于鲜血、暴力与战争。他们——我们的孩子们,谁也无法幸免。他们便属于鲜血、暴力与战争。我——我该怎么——我怎么可能妄图对抗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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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之王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克洛维希娅的脸。
她的身体很疼,每一寸都在疼。但她还活着。她转过头,看见了因陀罗,看见了摩根,看见了达格达。她们都还活着。只有一个人不在。
“……阿勒黛。”
克洛维希娅低下头。“诸王长眠之所的门再度关上了。萨卡兹注意到了蒸汽骑士的声音,一定也猜到了诸王之息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他们在王宫周边安排了更多人手。我们的侦察兵想办法靠近过入口,但并未现阿勒黛的踪迹。”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那些石砖上刻着不知道几百年前留下的花纹。
“你想谈谈在下面生的事吗?”
“就跟战士们想象中的一样。阿勒黛·坎伯兰为了救我们而牺牲了自己。”
克洛维希娅沉默了一会儿。“……唉。这确实是阿勒黛会做的事。她是永远高洁的坎伯兰。”
“坎伯兰——没有什么永远高洁的坎伯兰,克洛维希娅。阿勒黛用生命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东西。不是因为什么使命——这只是阿勒黛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嗯,她很勇敢。”
克洛维希娅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被一块布包着,看不清是什么,但它的形状让推进之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惜——我本想等阿勒黛回来之后,给她一个惊喜。公爵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可前去打探情况的战士们在灰烬中现了它。”
推进之王伸出手,掀开了那块布。
坎伯兰家的蒸汽甲胄。残损的,被烧得黑的,但还在。它还在。
“……原来——它并没有被大火毁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