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没有动手的萨卡兹雇佣兵。他们的脸上有一种费斯特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迷茫。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你们这些萨卡兹,不动手吗?”
明椒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还举着,刀尖还在抖。她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哭出来的,是烟熏的——也许两者都是。她看着凯瑟琳,看着费斯特,看着那些工人。她的刀没有落下来。
凯瑟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孩子。你们的队长说得没有错。我们不该在现在谈论对错。我们没法谈论对错。但如果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明椒的嘴唇动了一下。“……不。你、你们不能走……”
费斯特走到凯瑟琳身边,握住她的手臂。“奶奶,我们走。”
凯瑟琳最后看了明椒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烧了很久的炭的东西。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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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撤出了空地。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费斯特走在最前面,他的工牌还在胸口贴着,在月光下反着光。凯瑟琳走在他旁边,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没有让任何人扶她。乔治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
他们走进巷子的时候,费斯特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那些萨卡兹雇佣兵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明椒还举着那把刀,刀尖还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她的脸上有泪痕,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刀没有落下。
费斯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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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特他们撤出空地的时候,阿斯卡纶站在一座厂房的屋顶上,看着那些雇佣兵从巷子里涌出来,又看着那些工人们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她的袖剑上还有血——不是她自己的。她收起了武器。
最后一个萨卡兹战士倒在她身后。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像是想问她一个问题。阿斯卡纶蹲下来,听见了他的声音。
“为……什么……萨卡兹要……”
他没有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阿斯卡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萨卡兹,她在杀萨卡兹。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次,从来没有找到答案。她认识他吗?不记得了。也许在某个战场上见过,也许没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在杀萨卡兹。
她站起来,把袖剑擦干净,收进袖子里。
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愤怒的工人们将萨卡兹雇佣兵们冲散的场景。在积攒了数年的愤怒面前,势单力薄的暴力被摧枯拉朽般冲垮。强弱变换了位置。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座城市,另一群愤怒的人。她随即将视线投向某个方向。那是伦蒂尼姆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大厦,大厦顶上有一只还没有睁开的眼睛。
阿斯卡纶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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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的声音还在响。
当啷。当啷。当啷。
凯瑟琳站在那台她站了五十多年的机器旁边,手指摸着冰凉的铁壳。工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乔治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
现在车间里只剩下凯瑟琳和费斯特。
费斯特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旧工牌。他把工牌递给她。“奶奶,这个还给你。我不是厂里的工人了。走出去以后,就不该再戴着这个。”
凯瑟琳没有接。她看着那张工牌,看着照片里那个对着镜头傻笑的十八岁少年。
“奶奶,我一定会回来。不仅如此,我会把胜利一并带回来。我知道你会为我感到骄傲,所以你完全不用说出来。其实我更想让你知道——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这座工厂都是我的骄傲。还有……你也是。”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机器的外壳上停了一下。
“以及,奶奶,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过了。那些令你失望至极的事物,背叛、猜忌、永远无法团结的人们——一定会再次摆在我们面前,我清楚。但如果知道了这些,我们就得放弃对人的信任,那我想——我们活不过这场战争。我们迟早得面对它,不论输赢。”
凯瑟琳的手指从机器上移开了。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顺便一提。我从来没有见过蒸汽骑士的盔甲里面是什么模样,可我永远记得那个站在流水线旁敲敲打打的背影。在我眼中,你才是那个英雄。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费斯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他在离开工厂之前,最后一次把自己心里最重的东西卸下来。
“在你嫌我太肉麻之前,真的再见啦!”
他把工牌放在机器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车间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当啷。当啷。当啷。流水线还在照常运转,一切都仿佛和过去没有什么分别。
“……臭小子。”
费斯特听到了那声叹息。它从工厂的深处传来,穿过那些冰冷的机器,穿过那些落满灰尘的管道,穿过那扇生锈的铁门,追上了他。它不高,不响,像一个被风吹散了的声音。但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他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大片阳光里。
工牌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费斯特脚边。凯瑟琳没有说“你永远是厂里的人”。她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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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蒂尼姆的街道上,戈尔丁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她的脚带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走过那些她走了三年的路。书店的招牌在街角露出来,她没有停下。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从书店里。
她推开门。门没有锁。书店里没有灯,但天还没有完全黑,从窗户漏进来的暮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戈尔丁站在门口,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地板看起来滑腻腻的。不只是地板。柜台、收银机和书架上陈列的书,乃至亚当斯总摆在手边的茶壶——都仿佛被精心刷上了一层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