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之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会坐在花园里,一边喝茶一边聊聊诗歌和天气吧。你喜欢打猎吗?”
“……我不确定。”
“嗯,其实我也快忘了。但我猜你不喜欢跳舞,至少不会喜欢社交季那些冗长的舞会。我也不喜欢。”
“哈哈,我能想象。”推进之王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很少听见的东西——不是谨慎,不是防备,是一种更柔软、更安静的声音。“而且——猎装一定更适合你。”
阿勒黛看着她。“……维娜。或许——我们本该在许多场合许多时间相遇。”
“命运罔顾我们的意愿,夺走了可能很美好的过去。好在,我们还有将来——”
她停住了。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竟然在谈论将来。”
“这对你来说很不常见吗?”
推进之王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在那些逃亡的日子里,我很少想到以后会怎么样。过去都在梦中,而将来——将来陷在雾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阿勒黛伸出手,握住了推进之王的手。她的手更凉,更瘦,但握得很紧。
“……维娜,这并非你的缺憾,而是你的优点。庸俗的贵族们都爱谈论明天,大多数人却更关心今天的餐桌上能有什么。不是生活令他们麻木,而是他们更懂得此时此刻有多么可贵。”
“就像此时此刻?”
阿勒黛看着她,笑了。“是的——就像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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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阿勒黛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花。
艾尔希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箱子。
“早安,阿勒黛小姐。蒸汽甲胄——你怎么把它搬出来了?目标太大,我们没法带走它。”
“……是吗?”
阿勒黛转过身,看着那具甲胄。它站在花园的中央,铁锈色的表面布满了凹痕和裂口。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已经离开了吗?”
“嗯,她还有她的任务。”
“您的伤——”
“已经没有大碍了。”
艾尔希看着阿勒黛,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姐,我很久没有见您像这样微笑了。”
“哈哈,大战在即,我是不是太放松了?能交付信任的人,对于我而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还帮您留住了这具甲胄。这是坎伯兰家的荣耀所在。”
阿勒黛走到甲胄面前,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胸甲。铁锈在她的指尖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荣耀……吗……小孩子总是容易沉溺于幻想。但起码我在二十六年前就明白了,它并不是什么英雄,就只是个坏了的笨重的铁疙瘩。”
“你……很喜欢亚历山德莉娜殿下吗?”
“殿下是一个温柔的人。她不像大多数贵族,不把她们看作低贱的仆从,更不会抛下她们。”
“维多利亚很幸运。我们的殿下有一颗强大的心。”
“您只说维多利亚——那您呢?阿勒黛小姐,您怎么看待那位殿下?”
阿勒黛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具甲胄。她想起了七岁那年的下午,她躲在这具甲胄后面,偷听了两个密谋者的对话。她想起了那个声音——“终有一日,你会与维娜再次相逢。”
“我希望她有一个光辉的将来。”
艾尔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可是,您明明已经与殿下重逢!您还记得二十六年前吗?殿下带着诸王之息来到这里,那一定是某种预兆。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小姐,您可以——”
阿勒黛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折了很多次,折痕深到快要断裂。那是她昨夜收到的第二封信——一天之内的第二封。信上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笔迹。那个笔迹曾经在二十一年前的新年,在一张昂贵的信纸上,写下过一行字“附上花种。愿坎伯兰的花园永远美丽。”
那是开斯特公爵的笔迹。那位在阿勒黛父亲死后一直“照顾”着坎伯兰家的公爵,那位把坎伯兰家当作棋子的公爵,那位永远不会允许维多利亚的王冠回到阿斯兰头上的公爵。阿勒黛欠她的,不只是花种。
“昨夜,我又收到了信。一天之内的第二封。她……很心急。”
艾尔希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艾尔希,我早就不再等待了。吉姆离开了多久了?”
“出事之后第二年,他就辞职回到了半岛郡。”
“……二十五年。我们的家里——有二十五年没有园丁了。”
阿勒黛转过身,看着花园。那些花还在开着,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她想起小时候,这片花园里开满了金色的花,小小的,非常漂亮。
“我从小就很喜欢长在那边的灌木。吉姆走了以后的那个冬天,最初的那一批全都死了。妈妈到处托人去找新的种子,才现原来它是米诺斯最名贵的品种。买下那些种子的钱足够一个伦蒂尼姆的普通家庭生活足足五年。”
“就算失去了某一种灌木,您的花园也依然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