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那位老嬷嬷交代,真正的六皇弟在玉妃娘娘去凉州探亲的时候,就没了。只是玉妃娘娘这个消息捂得很紧,不曾透露分毫出来。再后来凉州城破,玉妃就将陆湛带了回来,六皇弟虽然比陆湛小两岁,但他自幼长得壮。两人不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没有相差太多,玉妃娘娘声称六皇弟感染了风寒,所以瘦了很多,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后来玉妃娘娘又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所以竟然没有察觉此事。但那位老嬷嬷曾经照顾过六皇弟几日,所以察觉到了端倪,怕被玉妃娘娘灭口,所以找借口去了冷宫伺候。若不是母妃恰好盘查后宫,老嬷嬷一身病怕出宫无人照顾,会病死,还不肯将此事说出来呢。”隆庆帝双手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神情变幻不定。他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往事。玉妃带着六皇子从凉州回来,回宫之后母子二人都发了高烧。这一病就是将近两个月。他只当玉妃接受不了娘家镇国公府一门灭绝的事,便打发人送了些礼品过去安慰。中间几次也曾想做足关怀备至的模样,前去探望。但玉妃紧闭宫门,不让他入内,说是怕过了病气给他。后来他索性也就不去了,只打发太医每日前去问诊。两个月后,玉妃和六皇子病好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六皇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甚至很多事都记不清楚了。他当时只当是孩子受了惊吓,又病了一场,才会突然暴瘦下来,并没有为此起疑心。即便是后来玉妃换了几拨宫人,他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他发现玉妃在暗中收集凉州屠城的证据,他才惊觉玉妃可能知道了真相。所以他用计让玉妃难产而亡。而对于那时的裴渊,他心想虎毒不食子,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养着吧。他故意漠视裴渊的存在,任他在宫里自生自灭。直到裴渊出手害死了孟嫔,他才发觉这个被他一直忽视的儿子竟有如此深的心机和谋略。后来又冷眼旁观了几年,发觉裴渊不管是心机,手段还是谋略,样样不缺。所以他逐渐开始重用裴渊,将飞鹰卫交到他手里,将他淬炼成自己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他愿意给他宠爱,给他权势,甚至在某些时候力挺他,给予他别人没有的宠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是自己的儿子。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儿子隆庆帝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杀意。如今再看玉妃当年的一些行为,确实充满了可疑。隆庆帝沉声问恒王。“你说的这些事可有证据?”恒王躬身,“如今那老嬷嬷就养在母妃宫里,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召她前来问话。”“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了此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朕?”恒王脸上露出一抹迟疑之色。“乍然知道真相,儿子和母妃都十分迟疑,第一个念头便是告知父皇,不想让父皇受到欺骗。可是转念又想,父皇疼爱他这么多年,若是知道您疼爱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一定很难过。何况平日里老六他对您也十分孝顺,儿臣着实不忍让父皇伤心,所以斗胆瞒了此事。”顿了顿,他的目光在裴渊和沉默之间扫了一眼,接着说:“只是看今日大朝会的情形,睿王他和沉默一唱一和,处处指责我舅舅。儿臣突然间觉得这件事是儿臣想得太过简单了些,或许睿王他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儿臣不敢隐瞒父皇此事,求父皇恕罪。”隆庆帝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安定侯一脸沉痛,“恒王殿下虽然出于对陛下的一片孝心,但你着实胡涂啊,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隐瞒陛下呢?”他跪在地上,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陛下,今日的情形来看,睿王分明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处心积虑联合沉默,污蔑微臣。他们污蔑微臣绞杀陆家军,企图为陆家军赢得身后英名是假,其真实目的是想通过微臣,污蔑陛下的一世英名啊。陛下,睿王,不,是陆湛他此举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啊。一旦陛下的一世英名被毁,臣又背上绞杀功臣,杀良冒功的罪名,恒王自然也会被连累,被朝臣和天下人指责。陛下您想,到时候朝堂上谁说了算?陆湛身后有舍身为国,英名赫赫的陆家军。那么朝臣和天下百姓会选择站在谁那边啊?”安定侯伏地大喊。“陛下,陆湛他这是钝刀子割肉啊,他就是想蓄意谋反啊。”恒王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玉妃蓄意混淆皇室血脉,陆湛假扮皇子,其心可诛啊。”“求陛下严惩陆湛。”“陛下莫要被他们所蒙骗啊。”朝堂上一时间全是严惩裴渊的声音。恒王伏在地上,听着身边的呼声越来越高,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笑意。母妃盘查后宫是真,冷宫里的老嬷嬷也是真的。但其他的话全都是他和舅舅商议着编出来的。舅舅果真了解父皇,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父皇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父皇绝对不会允许十三年前的事情被揭穿。只要今日坐实了裴渊是陆湛,哪怕父皇怀疑他是陆湛,都不会再给裴渊任何翻身的机会。今日无论如何,裴渊也逃不过这一劫了。除掉裴渊,他将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一想到此,恒王就恨不得笑出声来。隆庆帝在众位大臣的呼喊声中,缓缓走下台阶,目光复杂地看向裴渊。“老六,你真的是陆湛吗?”他在给老六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老六这个时候服个软,他也可以选择不追究此事。裴渊唇角微微一抿,缓缓开口。求陛下恩准“陛下觉得我应该是谁?”裴渊神情淡淡地看向隆庆帝。隆庆帝瞳孔微缩,眼底泛起一抹阴沉。“连父皇都不肯叫了,你这是承认自己是陆湛了吗?”裴渊勾了勾唇,“没错,我是陆湛。”满朝文武全都倒抽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渊。包括恒王与安定侯,他们设下此计,只是想利用皇帝的多疑之心,想将裴渊拉下马。但没想到裴渊竟然真的是陆湛。恒王在震惊过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狂喜。裴渊自己都承认了是陆湛,不是皇子,那便与皇位彻底无缘了。根本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了。恒王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之下,根本没注意到安定侯突然沉下来的脸色。裴渊是陆湛,对于恒王来说是好事,对安定侯来说却不是。隆庆帝心中闪过同样的想法,看着裴渊的目光一片冷怒。“好,好一个玉妃啊,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混淆皇室血脉。还有你,老六,不,陆湛,你明知道自己不是皇子,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朕的宠爱和皇子的待遇。你敢说自己没有丝毫谋逆之心吗?”裴渊眼底浮起一抹讥诮。“陛下贵人多忘事,应该不记得了,隆庆十年从凉州回来后,我病了许久,完全不记得幼时的事了。这件事太医院的脉案上都有记录,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裴渊,并不知道自己是陆湛。”他从怀里掏出玉妃临终前留下的书信。“直到不久前我看到姑母玉妃娘娘临终前留下的书信,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陛下一定不知道姑母临终前还给我留了书信吧?陛下不好奇姑母会在信中写了什么吗?”隆庆帝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该死,玉妃临终前竟然还留了书信?裴渊将书信展开,面向群臣。“各位,我姑母在信中写明了凉州屠城的真相,正是安定侯周奇奉陛下之命对陆家军进行绞杀。姑母为了救我带着我与六皇子四处躲藏,以致六皇子病故,姑母为了救我才掩藏我身世,将我带入宫中抚养。后来陛下察觉到我姑母在收集凉州案的证据,所以命孟嫔下药致我母妃难产而亡。”殿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渊手里的纸上。裴渊将书信递给了督察院左督御史贺正祥,言辞凄厉。“各位,你们当中有不少年长的大人,想必对家父以及陆家军都还有印象。我陆家忠心耿耿,世代护卫凉州边关,从没有半点逾矩之处。他们辛辛苦苦打退北戎人,保住了家国安宁,百姓安康,最后却被自己人无端恶意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