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李承宣至死将你当成兄弟,啊,不,当成妹妹,我们歃血结拜的情谊,我永生不忘。阿初,你有什么话尽管交代就是了。”周俊也忙不迭地跟着点头。“我也是,阿初尽管吩咐。”沈初心中感动,拿出手里准备好的证据交给周俊。“我知道你如今仍在督察院,麻烦你将这些材料交给贺大人,今儿的大朝会就麻烦你们了。”周俊垂眸一看,脸色大变。“安定侯杀良冒功竟是真的!太过分了。”“阿初,你放心吧,这件事交到我身上。”周俊将材料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李承宣迫不及待地问:“说吧,要我做什么?”沈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带我去见你母亲和几位婶娘,还有城阳大长公主。然后你再陪我去见一见威武候。”李承宣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这有什么问题,走吧,现在就去见。”两人马不停蹄来到护国公府。考虑到城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她先见了李承宣的母亲和几位婶娘。将裴渊从南疆调查到的供词交给了李承宣的母亲李大夫人。李大夫人看完后,惊得纸全散落地上,脸色一片惨白,差点没晕过去。“这上面的供词可是真的?老公爷和我们家几位将军不是死于瘴气,而是被人下毒致死?”此话一出,其余几位李夫人都脸色大变。争先恐后去捡地上的纸。李承宣则瞬间就跳了起来。“什么?祖父,父亲和几位叔父是被下毒害死的?阿初,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沈初叹气。“这件事殿下前后派人去南疆查了半年多,老公爷,世子和几位将军均是死于南疆一种叫羊角拗的毒。此毒无色无味,不容易察觉,中毒症状与瘴气极为相似,乍一看会以为是瘴气入体致死。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便是羊角拗毒性更强,中毒之人即使死了,骨头也会染上一层蓝色。羊角拗生在南疆的悬崖边上,根本不在瘴气林中,若不是有人下毒,怎么会那么凑巧,老公爷,世子和几位将军全都中招了?南疆当地的大夫说了”李承宣脱口而出,“是谁下毒害死他们的?”沈初有些不忍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对于李承宣的打击最大,在他心底,一直觉得隆庆帝是一位威严慈爱,纵容宠溺他长大的好长辈。但这位好长辈却害死了他所有的男性亲人。李大夫人和李家几位夫人却反应很快。尤其联想到近日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凉州屠城一案,瞬间全都明白了。“是陛下,是他派人下的毒对不对?”李大夫人气得浑身颤抖。“真是好狠毒的算计啊,那时候他才登基五年啊。”沈初抿嘴,“夫人相信我说的话?”李大夫人苦笑,“你都说了中毒之人尸骨会被染上一层淡蓝,只要我们一开棺便能检验真假,你犯不着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沈初暗暗松了口气。她本来以为还要费很多口舌去说服李家众人。“城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沈初便自作主张,没将此事告知大长公主,夫人们,你们意下如何?”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场硬仗“本宫刚才在外面都已经听到了,不用瞒着我了。”城阳大长公主在婢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进来,脸上满是怒色。“婆母。”“祖母。”李家几位夫人纷纷围了上来,既担忧又难掩愤怒之意。城阳大长公主摆摆手,在上首坐下。面色虽然如常,但嘴唇紧抿,握着龙头拐杖的手不停地颤抖,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愤怒。李家几位夫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整个厅里一时弥漫着痛苦而又悲伤的气氛。沈初心里十分难受。十八年前的南疆之战,城阳大长公主失去了她的夫君和五个亲生的儿子。而李家几位夫人同样承受的也是丧夫和丧子之痛。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李承宣。满门孤寡,她们苦苦咬牙撑起了护国公府的门庭,悉心教养李承宣长大。外人提起护国公府,个个都竖起大拇指,说一声满门忠烈。可谁又知道她们内心当中的煎熬和苦楚呢?许久,城阳大长公主率先擦干眼泪,有些浑浊的眼中射出点点寒光。“终究是我们识人不清,被一只伪装极好的畜生给迷了眼睛。都别哭了,擦干眼泪,我们要为老公爷和几位将军讨回公道。”李家几位夫人大都曾跟着几位将军上过战场,都是心性坚韧之人,不然也无法熬过十八年的守寡岁月。只是乍然听闻夫君和儿子们惨死的真相,她们心中悲痛,需要宣泄。听了城阳大长公主的话,个个逐渐收拾情绪,脸上又恢复镇定之色。唯有李承宣还呆呆站在原地,眼中又是迷茫,又是悲痛,还有几分愤怒之意。沈初能理解他的痛苦迷茫。他自幼失去了所有男性长辈,隆庆帝又对他宠爱备至。李承宣心底是将隆庆帝当成了亲人长辈在依赖。眼下突然告知他所依赖信任的亲人长辈是杀害他祖父,父亲和几位叔叔的凶手。他一时间难以接受。“阿初,会不会是弄错了?要不我进宫去问问陛下?”“是祖父和父亲他们拱卫陛下坐上了皇位,陛下他怎么会忘恩负义,毒杀祖父他们呢?”“我不信,我要进宫去问问。”砰。城阳大长公主重重用拐杖敲了敲地,低喝:“你给我站住。”李承宣转身回头,两眼泛红。“祖母,你也相信阿初所说的话吗?万一弄错了呢?”城阳大长公主又用拐杖敲了敲地。“你胡涂啊,当年你祖父才率领五万亲军,将南疆人打得落荒而逃。打赢了仗,便只剩下盘点伤亡,将士休整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感染了瘴气?就算感染瘴气,怎么那么巧,咱们家父子,祖孙所有人都感染了?当年我就觉得疑惑,虽说咱们家的儿郎向来都是冲锋在前的人,可我了解你祖父。他纵然心中在满腔报国志,也不会让所有的孙儿都在前锋,一定会将你大哥他们几个在后面留守。一来将后方留给最信任的家人,二来也是怕有个万一,不至于让咱们家绝了后。可当时回来的所有将士,包括老公爷他们的死状,看起来都像是中了瘴气。因此我虽然怀疑,却没敢将这份疑心宣之于口。却没想到竟然让老公爷和我的孩子,我的孙子们含冤而死十八年啊。”城阳大长公主说着不由潸然泪下。“承宣,我和你母亲,婶娘她们向来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过这一生。可眼下”城阳大长公主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希冀光芒。“眼下祖母希望你能担起护国公府的门楣,和我一起,为你的祖父,为你的父亲,叔叔们,还有你的哥哥们讨一个公道。”李承宣怔怔地看着城阳大长公主,又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婶娘们。她们所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她们的目光仿佛阳光一般,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迷茫,让他心中陡然无限的勇气。他攥紧拳头,“祖母,孙儿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只是眼下孙儿该怎么做?”城阳大长公主看向沈初。“我想你和睿王殿下已经开始行动了,说说你的计划吧?”沈初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赌对了。只要取得城阳大长公主的支持,她和裴渊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大长公主,是这样的”------宫里,今日的大朝会格外的热闹。隆庆帝刚才龙椅上坐下,便有内侍禀报。“陛下,外面有人在敲登闻鼓,声称是前凉州知府沈知行之子沉默。”隆庆帝听到敲登闻鼓,眼皮就直跳。再听到是沈知行的儿子,脸色就更难看了。飞鹰卫有他的暗卫,前几日周卫宗大闹飞鹰卫,沉默恢复记忆,与沈初相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此听到沉默在外面敲登闻鼓,他的心便有些沉。先前有沈初敲登闻鼓,这才过了多久,她哥哥又来了。这对兄妹真是令人心烦。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发作,只得吩咐内侍。“去把人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