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们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你看我,我看你。有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拍腿,“俺想起来了,中午头我炒菜那会儿,收泔水的老甘来过。他也没进来啊,就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收泔水了,就把泔水提走了。”收泔水的男人?沈初倏然想起在门口撞见的那个提着泔水桶的男人,转头问驿丞。“收泔水的老甘,他住在哪里?”驿丞道:“老甘就住在距离驿馆前面的村子里,你们不会怀疑他下毒吧?不可能的,他叫甘老实,是个老实巴交又胆小的汉子,哪里敢下毒?”沈初对于峰道:“立刻派两个人去找一找这个甘老实。”“是。”于峰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愣了下。好奇怪,他怎么下意识又听这位夫人吩咐了?按理这里应该是小沈大人主事啊。怎么面对这位夫人,他却有一种莫名在面对睿王爷一般的威压。他竟然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到和睿王爷相同的气场,令他情不自禁就应了她的吩咐。于峰一边挠头,一边吩咐人去找甘老实。等待的时间,沈初也没闲着,继续问于峰。“谁最先发现张侍郎醒来的?你吩咐完人回来的时候,看到张侍郎中毒了,有没有发现别的人?”于峰仔细想了想。“是张侍郎的小厮发现的,然后去通知我,我吩咐下属去通知小沈大人后才去的张侍郎房间。进去的时候,张侍郎房间的后窗开了,但没看到什么人。”“然后呢?”“然后我就立刻让人追了出去,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我心中担忧有人继续加害张侍郎,这才带人住到了驿馆里。”沈初眉头微蹙。“张侍郎来到扬州后,为何没住驿馆,也没住知府衙门,反而住在外面的宅子里?”“张侍郎说驿馆距离衙门有些远,来回不方便,住知府衙门又担心与衙门里的人走得太近,影响他判断。所以自己掏钱在知府衙门附近租了一处宅院住了进去。”沈初暗道张侍郎是位认真查案的好官,接着问:“宅子里伺候的下人是什么人?”“宅子里没有什么伺候的下人,只有张侍郎从京城带来的两个小厮。”于峰顿了顿,突然啊了一声。问话,眨眼又闭眼“啊,因为我们一起来的禁卫军也住在那里,都是一群汉子,不会洗衣做饭。所以宅子里还有雇来的两个厨娘,还有两个浆洗的婆子,还有一个看门的老汉。”于峰突然反应过来。“夫人是怀疑那两个婆娘和两个婆子有可能是给张侍郎下毒的凶手?这不可能,事发之后,我立刻把人都叫了过来。她们当时做饭的做饭,洗衣裳的洗衣裳,没有时间去害张侍郎。”沈初道:“她们没有时间动手,不代表她们没有时间掩护?”于峰脸色微变,“夫人的意思是说她们和凶手勾结,先放了凶手进去,事后又帮忙掩护凶手逃走?”沈初点头,“她们如今人在哪里?”于峰脸色微僵,“我着急带着张侍郎离开,留了两个禁卫军看守那栋宅子,她们应该还在宅子里。”沈初:“立刻去查查那几个下人,重点查他们最近来往的人,或者有没有人家里突然间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于峰微微躬身,再次毫不犹豫应下来。“是。”应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不尊重小沈大人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在门口站着的凌策。“小沈大人,你看这”凌策摆手,“听她的,她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去做。”“是,于峰这就去安排。”于峰再次挠着头,又叫了两个禁卫军过来吩咐一通。心中却直泛嘀咕。小沈大人和这位夫人到底什么关系?为何如此信任她?他可是先前应了流风公子的嘱托,要保护小沈大人的。这件事要不要给流风公子送个信说一说呢?哎呀,头秃啊。另一边,韩枫一边施针,一边不停地给张侍郎灌温水。张侍郎终于有了反应,侧头开始呕吐。他昏迷多日没有进食,吐出来的也只是黄褐色的水,带着点点血丝。“张侍郎?”凌策凑近低喊。张侍郎缓缓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着凌策。凌策连忙道:“我是沈初,陛下派来扬州的钦差。”张侍郎瞳孔缩了缩,嘴唇颤颤,喉咙里发出吼吼地声音。似乎急切地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是一滩黄褐色的水。凌策着急地叫沈初进来。这根本就不能说话,还是得小师妹来应对啊。沈初看了看张侍郎的情形,道:“张侍郎,我来问,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行了。”张侍郎吼吼地看向凌策。凌策连忙点头,“听她的,听她的。”沈初问道:“今儿早上给你下毒的人,你看到人了吗?”张侍郎想起早上的事,瞳孔暴凸,喉咙里的吼吼吼更大了。“你看到了对不对?你还认识他?”张侍郎艰难地想点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沈初连忙道:“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眨眨眼,如果不对,你就闭上眼。”张侍郎眨了眨眼。“是你宅子里的下人吗?”张侍郎闭上了眼。“是扬州知府衙门的人吗?或者你在知府衙门见过这个人吗?”张侍郎又闭了一下眼。沈初拧眉。凌策低呼,“不是知府衙门的人,难道我们怀疑错了方向?”张侍郎张着嘴,“吼吼赫赫期期”凌策:“赫赫期期你想说什么?”沈初心中微动,“你想说青山寺对吗?”张侍郎眨了眨眼睛。沈初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害你的人是青山寺的觉明?”张侍郎再次眨了眨眼睛。凌策惊呼,“这怎么可能?觉明已经被关进了大牢,怎么能从大牢里出来害你?”张侍郎大张着嘴,神情激动,“吼吼”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靠近自己的脸。“啊啊啊”他的手无力地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用手指点了点脸,“啊啊。”凌策急得跳脚,“你的脸怎么了?”沈初倾身上前,急切地问:“你是说看到的脸是觉明的?”张侍郎眨了眨眼,然后又闭了下眼。凌策一脸懵圈,“这又眨眼,又闭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大,你赶紧想想办法,让他开口说话啊。”韩枫没好气地瞪过来。“砒霜灼热,烧坏了他的嗓子,他一时半刻也不能说得了话。何况他被人打了脑袋,昏迷这么久才醒来又中毒。我能给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话音一落,张侍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哎,话还没问完呢,你再醒醒啊。”凌策急得原地跳脚。“小师妹,他刚才又眨眼又闭眼的,到底什么意思?”沈初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时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来报,“小沈大人,蒋知府来了。”凌策皱眉,“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驿馆?”沈初想了想,叮嘱道:“你去外间见他,别让他进来。”凌策去了外间。蒋知府神色匆匆进来,“小沈大人不好了,出事了。”蒋知府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觉明在牢里自尽了。”凌策倏然站了起来。“什么?自尽了?什么时候的事?”蒋知府脸色十分难看,“就今儿中午的事,牢头见他的饭菜一直没动,进去一看,才发现他躺在稻草堆上,竟然咬舌自尽了。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应该是今儿早上就死了,中午才被发现。”凌策眉头皱成了川字。张侍郎说是今儿早上给他下毒的人是觉明,蒋知府说觉明今儿早上就咬舌自尽了。真是邪门了。难道觉明的鬼魂跑出去下的毒不成?蒋知府往里间扫了一眼,问道:“发现觉明出事了,下官就在找您,一直没找到,后来碰到守在张侍郎宅子里的禁卫军,才知道您在驿馆。张侍郎如何了?下官可能进去探望?”凌策想起沈初的叮嘱,拒绝了。“蒋大人不知道,今日竟然有人潜入驿馆给张侍郎下毒。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没让凶手得逞,眼下有大夫正在里面救治张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