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看完了信。
他没有笑。
那份操控一切、隔岸观火的暗爽,
在沈青秋字里行间的焦虑追问下,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滋味。
这是在请教我,该怎么让我,不要学我,而学我。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
他能感觉到沈青秋的挣扎。
那不是王守一式的、为了维护自己权威的固执,
而是一个教育者,面对一个无法掌控的“天才”时,最真实的焦虑和责任感。
她不是想毁了他,她只是怕他毁了自己。
“剪掉枝桠,还是连根拔起……”
林阙轻声念着信里的话。
多么熟悉的论调。
前世,他也曾被这样“修剪”过。
他刚入行时,写的第一个剧本,
也是一个黑色暗黑的悬疑故事,
结果被告知他笔下的世界太过阴暗。
后来他学会了妥协,也因此功成名就。
只是,那棵被剪掉枝桠的树,成了他心底偶尔会刺痛的疤。
而现在,他看着沈青秋的信,
像看到了前世拿着剪刀的、忧心忡忡的自己。
但现在,他有了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没人再能拿起剪刀,靠近那颗树。
他从失神中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邮件上。
或许,他可以告诉这位园丁,
“毒”树尚且没有定义,
开出的花,未必就不能酿出美酒。
林阙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回信。
他打开了《解忧杂货店》的创作文档,
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新章节的标题。
鲜鱼店的音乐人
他要在浪矢爷爷的杂货店里,
为这位困惑的园丁,寄去一封跨越时空的回信。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笔下,
没有厉鬼,没有绝望,
只有一个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挣扎的灵魂。
这封回信,既是给沈青秋,
也是给十年前那个压抑着锋芒的自己。
别急,
让树上的花,再开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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