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你的咖啡。”沉确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愣了一下。新来的ae站在她桌边,手里提着两只纸杯。“谁的?”沉确问。“你的呀。美式,不加糖。”“我知道。我是问,谁买的?”“我下楼的时候顺便买的,”助理说,“昨天谢谢你帮我改proposal。”沉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杯咖啡。她刚进公司时,也替zoe买过咖啡。她那时觉得,新人路过上司的工位,空着两只手不大懂事。zoe第一次收了,第二次便把钱塞给她,告诉她与其有花这个钱的心思,不如把会议纪要写明白一点。如今她竟也成了会被新人顺便带一杯咖啡的人。沉确想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钱:“谢谢。这个你拿着。”“不用了,真的——”“拿着。”助理只好把钱接过去。沉确又叫住她:“昨天那份不是我帮你改,是我应该看。下次不用谢我,发过来就行。”“好的,cecilia。”助理抱着文件走了。沉确坐在那里,看了那只纸杯一会儿,才把它拿起来。公司新印的名片也放在桌上。这一次,名字和职位都没有被别人擅自缩短。当然,也不能说是白得的。沉确为了这两行字,先后放弃了许多东西。睡眠是最早没有的,三餐紧随其后,胃痛以后,咖啡也从提神的饮料变成一种需要权衡后果的工作工具。她在客户面前赔过不想赔的笑,在会议室里认过不完全属于她的错,发着烧改过proposal,也曾在凌晨两点对着一封措辞客气的邮件,认真思考“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是不是一种诅咒。至于尊严,大约已经所剩无几。她喝了一口咖啡,胃里立刻隐隐抽了一下。很好。升职的感觉很具体。她如今已不再需要遇见每件事都抬头找zoe的工位,偶尔甚至会发现,别人正在用她从前看zoe的目光看她。但她显然还没有变成一个安分的aountanar。某次内部会,创意部承诺的初稿一再延期,客户却已经把提案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周述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翻完进度表,抬头说:“今天晚上给我。”沉确说:“不行。”周述倒没有意外,只问:“为什么?”“美术至少还要五个小时,文案的英文版没有校完,我这边也需要时间整理。如果今晚给,只能给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用的版本。”“那你要什么时候?”“明天下午。”“客户上午开会。”“那就明天中午。”“cecilia。”他慢悠悠地叫她的名字。沉确没有被这三个弯绕进去:“十点。不能再早了。”周述看了她片刻。“fe”会议散了以后,新来的助理抱着电脑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才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哪样?”“就……直接说不行。”“不行为什么不能说不行?”助理一时答不上来。沉确按下楼层:“因为十点真的已经是极限了。他要是不同意,文件也不会自己从电脑里长出来。”她不知道助理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风言风语。但就算听见了,沉确也不意外。毕竟她自己也津津有味地听见过一回。“cecilia一向这么……willful吗?”另一个人笑了一声。“是evan宠着她。我们可没这种福气。”沉确很想说,她的职业生涯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风流。她不是一朝得宠的妃子,只是从一个端茶送水的小黄门,凭借勤奋、忠诚以及超出常人的加班时长,一路升成了沉培盛。首席大太监也是升职。虽然仍旧是太监,好歹已经可以管几个小太监了。沉确很知足。她知道周述兔子不吃窝边草。公司里关于他私生活的传闻不少,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却很少有人说他会把关系带进办公室。这是他难得稳定而清楚的原则。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沉确这棵窝边草,可以吃一口试试。那天工作结束得早。两个人谈完一个项目,会议室里只剩他们,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周述合上文件,没有立刻起身。“cecilia。”沉确正在拔电脑电源:“嗯?”“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和项目有关系吗?”“没有,”周述说,“只是好奇。”沉确把电源线绕好,抬头看他:“那我可以不回答。”周述笑了笑。“当然。”他语气从容,过了片刻,才又说:“如果你不想谈恋爱,也有别的选择。”沉确看着他。“你是在邀请我跟你上床吗?”周述一顿。他大概没有料到她会翻译得如此直白。“如果你愿意,”他说,“我们都可以简单一点。不影响工作,也不需要对彼此负责。”沉确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不行。”周述看着她:“为什么?”“我妈找人给我算过。我八字喜火,得找一个木旺的,”她说,“你五行属水,水克火。我们两个不合适,在一起容易破财。”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周述问:“你认真的吗?”“我觉得我妈说得挺准的。”她神情诚恳,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周述看了她很久,终于向后靠进椅背。“好。”他终究是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把刚才合上的文件重新推给她。“那木旺的cecilia,明天下午以前,把预算更新给我。”沉确把文件拿过来:“好的,周总。”她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忍不住感叹,别人以为是她一朝麻雀变凤凰,实则是皇帝想嫖大太监。世事荒谬,沉确一时竟不知该先感慨哪一件。好在除了周述,她的生活里还有一些令人心情愉快的人。譬如对面楼的vivian。两家公司业务有重合,隔着一条街,项目上偶尔合作,平时也免不了互相做做客。vivian是对方公司一个高层的助理。那位高层与周述多年不和,见面客气,背地里天天烧香盼着对方早逝,连两边员工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那人叫什么,沉确常常记不清。vivian叫什么,她第一次就记住了。沉确承认她自己有些偏好香草美人的癖好。比如说,纤细清冷的,她会觉得像画,站远一点欣赏便好,可vivian不是那一种。她身量丰润,胸口饱满,眉眼带着成年女人柔和而松弛的风情,笑起来妩媚动人,身上总有香气,靠近时仿佛会把人整个包进去。沉确第一次见她,多看了两眼。第二次,多看了四眼。有一回vivian过来,走到沉确桌边,俯身看了看她,笑眯眯地说:“cecilia,你今天这条裙子好漂亮。”沉确的眼睛一下亮了。“是嘛是嘛?”“真的,很适合你。”“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不会,很衬你。”沉确立刻高兴起来,起身帮她拉椅子,又问她喝咖啡还是茶。那副殷勤的样子,让周述觉得,若她身后真有一条尾巴,此刻大约已经摇得办公用品满地都是。等vivian走后,周述经过沉确的工位,停了一下。“我早上也说了你很好看。”“嗯,”沉确还沉浸在被vivian夸奖的快乐里,“所以呢?”“你问我是不是有客户。”“你平时不会无缘无故夸我。”而且通常后面必有额外工作。周述忽然笑了:“她属木?”沉确回过神:“什么?”“你不是要找木旺的?”“我不知道她属什么。”“那你喜欢她?”沉确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楼下vivian的背影,诚实地补充:“可她看起来挺旺我的。”周述转身走了。日子这样过了一阵。周述没有再提那次邀请,工作上也没有为难她。他们仍旧开会、出差、为了tile讨价还价。沉确以为那件事已经结束,甚至暗暗认为周述虽然私生活混乱,至少听得懂一个“不”字。直到那晚上的电话。电话打来时,她已经下班,正和李易程在一起。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吃宵夜。沉确刚把一串烤得很焦的年糕塞进嘴里,手机便响了。屏幕上是周述。她接起来:“周总?”那头有音乐,人声很杂。周述问:“在哪里?”“外面。”“过来一趟。”沉确皱眉:“现在?”“有正事。”他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沉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她问是什么事,周述只说到了再谈,随后挂断电话。李易程坐在对面:“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