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醉月楼华灯初上,丝竹声声。
三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身着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逗弄着一旁鸟笼子里的红毛鹦鹉。
他正是这醉月楼背后那位藩王,当今天子的国舅,赵王李玄瑾。
因出行常常提笼架鸟,又无心朝政,也被熟人叫做鸟痴王爷。
另一个则年近花甲,须发花白,身形魁梧。
李玄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眼楼下渐渐热闹的大厅:
“周老将军,听说今晚柳姑娘有新曲?”
被唤作周老将军的,乃是镇北老将周武,三朝元老,手握过北境兵权,虽如今年迈,只挂了个虚衔养老,但一众义子仍有不少在军中当职。
他说:
“嗯,那丫头前些日子琢磨了一首新词,让我来听听。”
李玄瑾笑了笑,说道:
“能让老将军亲自来捧场,这丫头的面子不小。”
周武摆了摆手: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丫头可怜,自小没了爹娘,我看着她长大,算是半个女儿了。”
“奈何当时先帝……,朝廷、边境都乱得狠,老夫无暇顾及,也就是在你这醉月楼,她还能有个安身之处。”
“也是。”李玄瑾微微颔首,说:“女帝登基不过半年,北边突厥虎视眈眈,西边羌人屡屡犯边,南边那几位土司听说也不太安分。”
“更别说还有朝堂上的党派之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不过……”
“马上就春闱了,我那位皇侄女,她想借着这次春闱,提拔一批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那些世家不是傻子,他们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就算塞不进去,也会把寒门的人踩下去。”
周武眉头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真正有才学的人?来的路上,我倒是听闻悦然酒楼那里,好似出了一首了不得的佳作。”
“据说是个王司马府上的伴读所作,名叫萧易,不少才子皆赞叹不已。”
“哦?”李玄瑾也来了兴致,“既如此,那本王倒是要派人了解一下了。”
不多时,
楼下,丝竹声响起。
帷幔缓缓拉开,柳知意一袭浅红长裙,怀抱琵琶,端坐台中。
她的目光却在一间特意留下的雅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轻抬玉手,搭在了弦上。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绝代佳人身上。
随着稀疏的前奏,气氛也变得凄凉起来。
只见,柳知意红唇轻启,一阵幽幽的曲调响起: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
柳知意唱着曲子,弹着调子,不禁想起了这一年间的点点滴滴。
想起自己一鞭鞭的抽打下,萧郎仰着脸微笑的模样。
想起自己疲惫之时,萧郎温柔地按摩,耐心的安慰,体贴地端来一碗热汤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