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润浓叹。
隐隐地,她滋生几分要不就此好好服侍陛下,认命吧。
妾室,便妾室,
起码能茍延残喘地活着。陛下皇恩浩荡,已赏她如此高位份。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
是选择安逸,老老实实给陛下为妃妾,拼命生个一儿半女,讨好君王;
或者绞尽脑汁离开,到外面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在她心间来回厮杀。
对于无权无势丶无依无靠的人来说,两条路同样布满荆棘。而且,并非她想选哪条就哪条的,陛下永远是她最大的敌人。
上次背叛陛下时,他赏了她一碗药。
这次若再被他发现,极有可能还是一碗药——当然不是忘掉记忆那麽简单了。
他定然赏她一杯鸩酒,冷冰冰说:薛氏,赐自尽……他肯定会的。
润润悚然。
既敢背叛,要承受与之而来的代价。
蓦然发觉,她想抗争,根本抗争不了。
小柊察觉润润的踌躇,试探问,“那海疆图,您还要吗?”
润润咬着唇。
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
“先不要了。”
姑娘漂亮的眸中,溢出一层淡淡的悲伤。
谦卑地侍奉陛下,也总比死在外面强丶或者被陛下捉回来断胳膊灌毒酒强。
小柊叹道:“娘娘决定了就好。”
小柊还没见过如此年轻不谙世事的娘娘,离宫是傻念头。
润润木讷嗯了声,从畅春园走开。
出来,见皇宫门楼巍然,秋风淅淅,天净无云。玉圃琼林,朱红栏杆,安插得宜。这四四方方灰淡天空,注定是以後她生活的地方。
润润正在做一个影响後半辈子的决定,纠结无比。她的小脑瓜需要想很久很久。
从碧霄宫通往太极殿的甬道上,是陛下为她新移植的银杏树,无言地昭示着圣宠。
陛下,真的已经很迁就她了。
很迁就很迁就,很宠很宠……
内心那个无形的声音,总在提醒她。
润润心烦意乱,不欲直接回沉闷的碧霄宫,领着婢女往御花园走走。
从前她为小小宝林时,曾在御花园被檀庭公主的飞栗所射,多疼多卑微,
现在,她也是御花园名正言顺的主人,可以自在悠闲地逛了。
她的位份在稳步晋升,晋升。
虽然陛下从前轻蔑她,冷落她,纵容她姐姐凶手,虽然陛下三妻四妾,灌她药……但那是从前,他现在宠她呀。
他给她位份,现在愿意对她好了。
润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又难以用语言表达。
御花园,
那个千方百计想要躲开的人,还是不期而遇。天朗气清,秋高云淡,陛下原是和继後一起,夫妻同游。
阮净薇没死,坐在轮椅上,腿部落下残疾。若细心调养,日後也有站起来的可能。
狭路相逢,阮净薇的一双眼睛,正恨毒地盯着润润,想把润润万箭穿心。
陛下正在此,润润未能置若罔闻,下跪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陛下温和地叫她起来,
他平日都会亲手拉她的,现在当着继後的面,他要保持帝王威严,与嫔妃举止莫能太狎昵,因而只淡淡一拂。
他问:“德妃也来踏秋?”
润润有点膈应,他说德妃,和那日说‘薛氏’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润润道,“臣妾仅仅路过。”
目光瞟向他身侧的阮净薇,两个婢女正推着阮净薇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