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入宫秀女对德妃娘娘大名如雷贯耳,一个个羡煞红了眼睛。
也有些秀女想巴结奉承德妃娘娘的,碧霄宫有重兵看守,闲杂人等肯定无法靠近,她们只得到德妃娘娘必经之路上等候。
德妃娘娘平日深居简出,最常去的便是宫里畅春园。
润润对于巴结奉承自己的秀女一概不理会,那些姑娘个个出身好,有的还是四品官家中女儿,陛下迟早会宠幸她们,又急躁些什麽。
况且她自己尚是陛下的池中物,哪里扶持得了旁人。
畅春园,小柊她们马上要离宫,铺盖和箱匣已卷携妥当。
小柊将一份沿海舆图交给润润,足足有半人那麽长,极尽精细丶精美。受娘娘所托,她足足画了三天三夜。
润润细心看图,
皇宫在舆图的左上角,京城包围着皇宫,而小柊所说的海疆,离京城足足还隔着一个省。
小柊之老家,需要坐渔船绕过三四座海岛,跨越一片暗礁遍布的海域才可以到达。
这便是润润期待的,外面的世界。
小柊道:“海浪险恶,在海上讨生活十分艰难,晒伤,触礁,被风浪掀翻船属于平常之事。真正的大海并不好玩,娘娘从舆图上看看也就罢了。”
天下三百六十行,哪有容易的。
待亲自离宫劳作几日,才明白在宫中当娘娘,生活多麽富足优渥。
否则,为何那麽多女儿家挤破脑袋也想入宫当秀女呢?
润润追问:“如何艰难了?”
似润润头上的珍珠,皆是渔人深潜到海底从老蚌口中挖来的,稍微大意便会活活被蚌壳夹死,拼尽血泪。做渔人要缴繁重的珠税丶渔税。
又似润润这般漂亮的小美女,若沦落沿海人牙子之手,极可能沦为船伎。
那些个常年跑船丶海上寂寞的船老大,最喜欢润润长得像珍珠的小姑娘,时常在出海前买一两个消遣寂寞。
说句冒犯的话,凭润润的姿色和身板,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定能卖个好价钱,被转卖个三四次都算少的。
她将无穷无尽地承受各种粗糙恶臭男人,直到她精神崩溃或得病死亡为止。
跑船那些男人,常年和渔网打交道,三四十岁,皮肤黝黑大腹便便,满口黄牙粗鄙难堪,让人看着就想吐,能和现在相比吗?
而她现在的夫主,可是陛下呀。
陛下是什麽人?九州四海的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陛下以前是太子殿下,前朝皇後所出嫡子,清高矜贵,受过上阶级最良好的教育,人间第一的男儿。
而且陛下年纪轻轻,丰神隽秀。他手中掌握的权利,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陛下现在肯宠润润,对润润很好。
这样的夫郎,很能满足少女芳心的。
润润现在已封了妃,打得一手好牌,饶是日後人老珠黄恩宠不再,只要她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後半辈子皆有保障。
何必动这傻念头,放着皇宫锦绣生活不过,去私逃呢?
若宫妃私逃被捉回来,该当何罪,
陛下会废了她的。
废了她的位份,腿,性命。
因此,小柊一直不支持润润。
现实因素,是牢牢的瓜葛和牵绊。
“娘娘要好生考虑清楚,三思而後行,千万莫意气用事。”
润润自己也犹豫,她年纪太轻,阅历太浅,处于抉择人生的关键路口。
若姐姐在,还能给她指条明路。可如今,每一个选择全由她自己慎重决定。
母亲说不为富人妾,最後还是做了张员外的妾。
姐姐也说不做妾,却为王爷的妾。
她凭什麽认为,自己可以特殊?
或许从一开始她幻想与张佳年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就是错误的。
连张佳年自己,也做了公主的男妾。
听小柊之言,润润的信念蓦然间动摇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无比坚定,现实的种种因素却屡屡将她打垮。
首先,她无法逃出皇宫。
普天之下,皆为陛下眼线和追兵。
即便逃出去,她孤女一个,孱弱,流离,也没有办法生活。恐怕真如小柊所说,沦落人牙子之手为船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