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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南宫樾刚刚批完奏章,神情隐隐有些疲惫。
身後,奶妈如翠上前两步,如寻常那般为年轻的天子轻揉起眉心。
片刻,程岐依命进殿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好在他自来会养气,故而即便是察觉到其中端倪,以及那股不同往常的奇妙氛围,也仍旧只是淡淡行礼。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着上首的人唤他起身。
然而这次,等了几息,却仍旧不见肯首。
南宫樾的目光紧紧锁在程岐身上,眼睫轻阖,久久不语。
须臾,才微微擡手,“爱卿免礼。”
君臣每每相见,总是这种夜晚时分。
夜幕降临,宫殿内灯烛交映,一排挨着一排,仿佛再往前些,走至尽头,便多了几丝旁的意味。
复杂又微妙。
御座作为这条长路的尽头,程岐目不斜视,只静静伫立着。
南宫樾见状,眼底的不喜与忌惮无形中更深几分,“听说爱卿回了一趟苏州?”
回苏州一事,程岐本就没想瞒过,只是如今陛下亲自问起,便有些奇怪。
寻常天子,何故会这麽关心一个臣子呢?
更何况,两人心知肚明,如今君臣早已不在一条线上了。
过去式微之时,是陛下无人可用,恰巧他程岐递了军令状,如今。。。。。。
“多谢陛下关怀,臣不日将要娶妻,家人挂念,这才回了趟老家。”
此刻,方才的那些灯火便又好似成了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无一不是打在他身侧,议论着,窥视着。
程岐心下如明镜,对上了这双眼。
“原来是这样。”南宫樾招了招手,状似无意,神情却与逗猫遛狗别无二致,“爱卿前去燕郡,其中细节,朕尚未完全知晓,不知今夜,咱们君臣二人可否也秉烛夜谈一番?”
这应当是明日要给他授官了。
程岐赶忙俯身再拜,“幸得陛下信任,臣不胜感激。”
谁料下一刻,南宫樾身後的妇人竟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闻言,更是如同在自家院中般自在。
咳嗽声断断续续,极为压抑,在此刻空旷的殿内,更显得清晰。
“陛下。”如翠上前两步,低声劝道:“熬夜伤身,您身子刚好,要多注意些才是。”
“太医不都说了,要静养。”
这话太像是後宫嫔妃用来规劝帝王时的话术,程岐听在耳里,心下惊讶更甚。
借着灯火,他大着胆子飞快瞥了眼,南宫樾身侧,一妇人静静站着,面容寻常,若硬要说,则是身上颇有几分温柔气质。
两个月前,这人异军突起,赢得了圣上的信任,如今看这架势,大约是独得宠信了。
从他进殿至今,那些侍从丶惯常伺候的公公们,竟都不见踪迹,只能远远守在门外。
窗外,明月悬于半空,月华盈满殿内,透过窗幔,衬着三两灯烛,更显得清冷萧索。
如翠嘱咐完便依言退了出去,殿内唯馀君臣两人,一时间,程岐的精神颇有些紧张起来。
外头的那些传闻,他都一清二楚,更何况陛下呢?
再者,对方既然知晓他何时返回苏州,则必然也知晓他何时回京。
距离被刺杀已有小几日,这个时辰唤他来,想必是要敲打一二。
可事实上,南宫樾只是掩面低咳,半晌,才擡眼望来。
上首的人一身玄色常服,面如冠玉,因着病弱之气,此刻更显几分苍白。
许是最近开春,偶然感染了风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