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冀庭径直起身,那书童见他把完脉,才把药箱返还给他,边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一礼。
一路往前,门一开,那个引他进来的管家俨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他的嗓音刻意压的很低,“他怎麽样?”
桑冀庭瞥了眼他走来的这段距离,不近不远的,也不怕里头的人会听到吗?
光压低声量有什麽用?真是蠢得可以。
“好歹找个正经地方说吧?”他不再掩饰本性,一开口便相当不客气,“这麽站着问,不知道的以为你就等着我出来,是要来审犯人的。”
那管家一顿,登时哑口无言。
看来传言非虚。
这人身为医圣屈谷的弟子,想必是不食人间烟火惯了,一张嘴便是这麽不好相与。
“是在下考虑不周,请随我来。”
桑冀庭淡淡瞥他一眼,这才拎着药箱跟着往正厅去。
一进屋,果不其然见到了胡祁闻的身影,桑冀庭面不改色,照例行了一礼便入坐。
“情况很不好,最多能活一年左右。”他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炸弹,全然没有方才把脉时面对胡谙的那股柔和与体贴,“脉搏弱的几乎没有,我瞧着不像是病,像是娘胎里带的毒。”
胡祁闻神色不变,“尽力治疗,需要什麽你尽管提。”
见他没否认,桑冀庭略一挑眉,思考片刻道:“最多延长个三五月。”
胡祁闻闻言,这回倒是沉默了许久,好几息後,才徐徐点头应允。
屋外夜色已深,明明是傍晚时进的胡府,出来也都这个时辰了。
幽静的庭院,几处树木静静摇摆着,被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京城的路一切如旧,与他几个月之前来时并无不同,只不过周遭的树木秃了些,风冷了些。
桑冀庭独自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身後的几个尾巴给甩掉。
举目四望,又穿过一条僻静的胡同,这才来到桑府外。
端在房顶上,桑冀庭破天荒有了几丝当采花贼的错觉。
墙边一溜的花盆,伴着几根野草从墙根窜出,满是生活气息。
与方才胡府森严的把守相比,是完全不同的静谧安详。
从这里去桑虞所住的院子,若步行,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距离。
心上人就在眼前,桑冀庭莫名生出几分胆怯。
踌躇片刻,只敢悄然靠近,匆匆瞥了眼她的窗案——
那里灯火通明,依稀映出熟悉的轮廓。
少年的手指悄悄紧握成拳,几乎是刹那间,便慌忙挪开了目光。
他的呼吸很浅,衬着夜半微风,最终化作一声呼唤,藏匿在心头。
屋内的人不曾知晓。
一如他这些年的执着与心意,也总是悄悄的。
他鼓足勇气,呢喃道:“姐姐。”
他的姐姐。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