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那看不过眼的族人上了连家的门,要刘氏善待那个傻孩子,你们占着人家父母辛苦建起来的房子,不能对人家的孩子太过苛待。
刘氏站在小院门口,对着来人大骂了半个时辰,责怪来人多管闲事,连建章无子,他的基业本就该自己的儿子来继承。
至于连慧那个傻子,被她父母惯坏了,好吃懒做,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少了管教,他们正在代小叔子管教那孩子,谁也管不着。
刘氏骂得口干舌燥,连建洪缩在角落里抱头沉默,一个屁都不敢放。
来人被骂得灰头土脸,拂袖而去,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
而连慧那个傻孩子,虽说人已经傻了,却十分懂得趋利避害,出了自家的门便再也不愿回那个家了,她居然十分熟悉地找到了连家的祖宅,在那日渐破败的瓦房里安顿了下来。
靠着镇上人家的施舍,一人一狗艰难度日,连建洪也偶尔背着刘氏偷偷送些吃食,只是被刘氏发现后,鸡飞狗跳地大闹了一场,连建洪再也不敢暗中关照这个傻侄女了。
或许是饿狠了,连慧便时常带着黑狗出门找吃食,很快人们又发现,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居然十分熟练。
起初还有些镇上的孩子会过来戏耍连慧,尤其是他家那位堂弟,更是无所顾忌地欺负这个傻子堂姐。
奈何连慧身边的黑狗在能够填饱肚子后,个子长大了不少,膘肥体壮地十分凶悍,一旦有人对小主人露出恶意,那黑狗便黑毛倒竖,无比凶悍地护在小主人身前,十分有震慑力。
自此再没人敢轻易靠近连慧和她的狗了。
傻子和她的狗在连阳镇艰难求存,慢慢熬过了几个月,渐渐地,他们也能带回些小小的猎物譬如野兔、獐子之类的,去找人换取些吃食和衣物。
镇东许家杂货铺便是连慧经常光顾的地方。许掌柜宽厚,不忍心亏待一个傻孩子,每次兑换的东西都比别人多一些。
没人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这些猎物,望着那越来越高壮的黑狗,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切都是那黑狗的功劳。
就这样,连慧和她的狗渐渐成了小镇上的特殊存在,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整日为了填饱肚子在外来回奔波的傻子,却也几乎没人将这个孩子放在眼里。
失踪
众人哪里想得到,那个傻子居然杀了人,杀的还是个高官的宝贝儿子。
这会子平时对那孩子漠不关心的刘氏跳出来和她撇清关系,人们才惊讶地想起,那个傻孩子也曾是父母心头的娇娇女。
不知不觉间,居然过去了六年之久,那孩子艰艰难难已经长到十一岁了。
傻子连慧一下子成了连阳镇的焦点,可所有人都在心里再次叹息,那傻孩子怕是活到头了。
孙府的小厮在刘氏的哭骂声中,渐渐捋清了这妇人和那傻子之间的关系,临走前放下狠话,若不能早些找到那傻子送往京城偿命,孙府不会放过刘氏全家。
刘氏吓得叩头如捣蒜,赌咒发誓一定尽快找到连慧,亲自交给连捕头带往京城。
孙府马车离开后,刘氏连滚带爬地起身,不作二想地前往连家老宅捉拿连慧。
连捕头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起周围众人,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连慧那傻子为何今天会暴起杀人。
许掌柜连忙上前惭愧地抱拳解释,孙家那位小公子今日午后路过他们杂货铺门口,不巧看见了自己的小女儿在店里忙碌。
连阳镇谁人不知,许掌柜的小女儿就是连阳镇的一枝花,清丽秀美又质朴单纯,毫无京城贵女的娇柔之姿,别具一番风采。
孙小公子惊鸿一瞥,便挪不开脚步,上前花言巧语、百般调戏,下决心要将这乡野之地的美貌小娘子带回府里去。
许掌柜小女吓得花容失色,跪地苦苦哀求孙小公子放过自己,誓死不肯跟随孙小公子离开。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提着一条软趴趴死蛇的连慧来到了杂货铺附近,见到许姑娘那可怜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死蛇朝着孙小公子扔了过去。
趁着孙小公子被吓着的时候,傻子又用石头砸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孙小公子又惊又痛,倒在地上摔破了头。
等到孙府小厮惊慌失措地找来镇上的老大夫,孙小公子已经气绝身亡了,后脑处破了个大洞,流下了一大滩鲜血。
而此时,始作俑者早就带着她的黑狗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连捕头目瞪口呆地听完孙掌柜的叙述,心道作死一说实在有道理,人不作就不会轻易死了,这不,那孙小公子就这般轻易地把自己作死了。
可连慧杀人的名头也千真万确坐实了,眼下除了将她捉拿归案,别无他法。
小镇居民们也叹息着各自散了,谁也无能为力在此时帮那个孩子一把,没像刘氏那般一窝蜂去寻找那孩子就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刘氏来到祖屋,里里外外翻找一遍,没发现一人一狗的踪迹,却发现这屋子里到处灰尘遍布,好似很久没人踏足过。
刘氏暗自嘀咕,那小贱人莫非没有在这里居住不成?那她会在哪里落脚呢?
心神不宁的刘氏匆忙往家里赶,她再是无知,也知道连慧这回惹下了滔天大祸,可恨自己一家居然与那小畜生打断骨头连着筋,想赖也赖不掉,这要连坐起来,不定他们全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这时候她浑然忘记了,正因为他们和连慧有着这样的关系,才让他们得以占据了连秀才留下来的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