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少年率先出声,明姝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小。低头时,她特意偷眼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确定是萧以鸣无疑。
也太顺利了。
上辈子,皇帝要将她赐给萧以琮的时候,宴席上还传来不少议论的声响,如今竟然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此事理所应当。
谢恩完毕,明姝走回自己的座席。
皇帝的声音还在身後响起:“吾儿六皇子,也将要到娶妻的年纪,待五皇子完婚之後,再择良家子入宫待选。”
明姝朝萧以琮望去,只见对方支着脑袋,一动不动,对这句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以她对萧以琮的了解,他这样,多半是睡着了。
“……”
也好。她还怕萧以琮听到他们的婚事之後耍脾性,将场面闹得很难看。
婚事,应该就这麽定下来了吧?
明姝举起酒盏,不知为何,小臂莫名地在发抖。她心中依旧感到不安,怕还有其他变数。
她擡眸,萧以鸣的视线远远地望过来。
这一个眼神间,明姝再度明白他的意图。他答应她宴席赐婚之事,如今已实现,让她安心。
明姝稍稍安定下来。
宫人呈上甜汤,小言走上前往一旁拨了拨,将糕点端到她的面前。
自进入锦瑟宫起,明姝一直在担心赐婚之事,没吃什麽东西。如今宴席已近尾声,她便草草地吃了几口糕点,免得宴席之後被留下来问话。
今日除夕宫宴比往日沉默得多,直到高处的太後与皇帝起身,带走了一衆仆从,整个大殿之中才终于像是有了人气。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又自由地汇聚到明姝这里。
明姝身旁挨着最近的是明三公子。明元砚偏过头来,慢条斯理地朝明姝笑了笑,也没说别的,更看不出高兴与否。
她回想起来,明家这几位公子明面上与六皇子萧以琮更加亲近,陛下定下她与五皇子的婚事,恐怕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很快,国公府其他人也一并向她这里走来,神色各异。
大公子和二公子颇为意外,但各自都抿着唇瓣不语,他们身旁的夫人端着温和的笑容,一个接一个地开口道:“四妹妹要出嫁,有什麽不懂的丶要帮忙的,尽可以问我们。”
明姝礼貌道谢:“多谢哥哥嫂嫂。”
明国公与夫人走过来时,其他人都为他们让开了道路。二位长辈没什麽神情,只有国公夫人简单地道了一句:“你便在家好好准备婚事吧。”
明姝乖巧应下。
她慢慢地跟着明国公一行人离开锦瑟宫,但视线却不时地往後张望。
明元砚很快发现了她的动作,眼含笑意:“四妹妹在找谁?”
这一问,便立即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二嫂潘氏轻轻地掩着唇瓣,笑着打趣道:“莫不是在寻五殿下?”
几声笑过,大嫂韦氏放下搭着明元义的手臂,错身走到明姝身边,唤她:“四妹妹。”
明姝应声:“大嫂。”
“四妹妹。”韦陶然的脸色严肃起来,“作为长嫂,有些事我得教你。”
“眼下已然定亲,四妹妹便不该再见五殿下,免得叫人以为四妹妹迫不及待出嫁,叫人看了笑话。”
“虽然嫁的是皇子,四妹妹不该掉以轻心,更应该觉得责任重大。今日之後,多少双眼睛都要盯着四妹妹的一言一行,寻找差错。”
“……”
明姝暗暗地叹了口气,视线有些发晕。
规矩教习自定下婚事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之後将时时刻刻地围在她身边,提醒她。
被这些人这麽围着,明姝自然没能找到机会与萧以鸣搭上话,甚至这件事都被她抛之脑後,她只能默默地垂着头,应道:“嫂嫂说得是。”
原本以为到了马车上,这番教导便能终止,谁知道韦陶然提出要与她同乘马车。
“我今日说了这麽多,四妹妹不会嫌我吧。”
韦陶然蹙着眉叹了口气,在摇晃的车厢中握住明姝的手:“实在是我知道为人妇的不易。你瞧我身为家中长嫂,要管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花销,稍有差错,便招人唾骂。他们明面上叫大少奶奶,背地里叫我石头娘子,说我心肠硬。”
明姝回握住她的手,一语不发。
这些话,上辈子已听过一遍了。
韦陶然说完自己苦处,又将自己出嫁之前所受的那些规矩都一一说与明姝。韦家书香门第,祖上三代言官,家规颇严。黎明需起,清点府中大小事务,侍奉姑舅。行事一丝不茍,近乎严苛。
大少奶奶既要求自己,同样要求别人。见二房日出之後才有动静,看不顺眼,时不时也会在国公府夫人面前点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