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国破,草木城村。北平,早已沦陷了。
这句话在张宗兴的喉头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小米饭。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窑洞的窗户里,油灯的光一星一星亮起,
暖黄的光晕晕开在厚重的黄土夜色里,像是大地本身生长出的、温热的眼睛。
延安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上海的喧嚣,只有风声、虫鸣,偶尔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我住那边第三个窑洞,”苏婉清起身时说,
“有事可以找我。另外……明天统战部有个会议,长想见见你们。”
“哪位长?”
“周……。”苏婉清说完,端着碗走了。
张宗兴一个人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见延安的星空——
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
银河清晰得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银桥,繁星密布,仿佛伸手可及。
这星空,
和上海的一样,和东北的一样,和中国每一寸土地上空的都一样。
但看星空的人,命运却如此不同。
此刻,
在上海某处隐秘的宅邸里,司徒美堂也许正望着同一片星空;
在杜公馆的书房里,杜月笙也许正对着地图谋划;
在沦陷的北平,李婉宁也许正在某个胡同里隐藏行迹……
而他自己,站在延安的黄土坡上。
所有人都在这片星空下,走着各自艰难的路。
同一夜,
上海公共租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房。
司徒美堂坐在书房的藤椅里,腿上盖着毛毯。
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连日的躲藏和紧张,让这位六十三岁的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龙头杖。
杜月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司徒兄,趁热喝了。”
“月笙,又麻烦你了。”司徒美堂接过碗,叹了口气,
“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你折了一个好兄弟。”
他指的是那个替身——洪门里一个忠心的老弟兄,自愿扮成他的样子,引开日本人。
“老陈是自愿的,”杜月笙在对面坐下,点了支雪茄,
“他说,洪门三百年的招牌,不能砸在日本人手里。你活着,洪门就还有魂。”
司徒美堂的手微微颤抖。
他喝了一口参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但心里的寒意却驱不散。
“日本人不会罢休的,”他说,
“‘梅机关’的影佐祯昭我见过,那条毒蛇,盯上的猎物不会轻易放手。”
“妈个逼的!”
“我知道,”
杜月笙吐出一口烟圈,“所以我们要变个法子。”
“明面上的活动全部停止,所有联络点进入休眠状态。但暗地里的网络……要织得更密。”
“老哥,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