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换上了八路军的女兵装束,头剪短了,脸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
但那双冷静的眼睛,张宗兴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然后都愣了。
苏婉清先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
“说来话长。上海沦陷前,组织安排我转移。走山西过来的,前段时间刚到。”
她在张宗兴身边蹲下,也端着碗小米饭“你呢?路上还顺利吗?”
“九死一生。”
张宗兴简单说了路上的经历——
卢沟桥事变、泰山遇险、黄河渡口、太行山游击队。
苏婉清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陈致远和李文呢?”
“在窑洞里休息。陈致远急着想建无线电实验室,说这里的条件虽然简陋,但……”
“但可以做真正有意义的事,”苏婉清接过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窑洞前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歌声——是抗大的学生在唱《黄河大合唱》,粗犷而有力的声音在黄土高原上回荡。
“上海那边……”张宗兴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苏婉清的表情凝重起来,但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杜先生和司徒先生都还在上海,但处境很危险。”
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生什么事了?”
“九月下旬,日本‘梅机关’特务突袭了我们在法租界的三个联络点,”苏婉清压低声音,
“司徒先生当时在福煦路的安全屋收报,险些被捕。”
“幸好杜先生提前收到了内线预警,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
“什么计策?”
“司徒先生的替身。”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
“杜先生早就预备了一个身形相貌与司徒先生相似的老者,那天让他穿上司徒先生的衣服,在安全屋里假装报。真正的司徒先生提前半小时就从密道离开了。”
张宗兴长长舒了口气“那替身……”
“被捕了,受了重刑,什么都没说,三天后牺牲在宪兵队。”苏婉清的声音有些涩,
“但日本人以为他就是司徒美堂,还登了报,说抓住了‘洪门大佬’。”
“那司徒先生现在……”
“藏在杜先生在公共租界的一处秘密宅邸里,很安全。但暂时不能公开活动了。”苏婉清顿了顿,
“杜先生那边,日本人盯得更紧。他们知道司徒先生的事背后一定有杜先生的影子,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上租界当局还有些老关系护着,暂时动不了他。”
张宗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的样子,还有杜月笙在书房里抽雪茄的神情。
这两个上海滩的传奇人物,此刻正与日本最精锐的特务机构周旋,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杜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苏婉清继续说,
“他说‘告诉宗兴,上海的地火还没灭。我们在暗处烧着,等风来。’”
“等风来……”张宗兴喃喃重复。
“是的。杜先生判断,日本人现在气势正盛,硬碰硬不明智。”
“他要做的,是保住上海的抵抗网络,保住那些散在各处的‘火种’。等时机到了,这些火种会重新燃起来。”
张宗兴点点头,这确实是杜月笙的风格——看似退让,实则蓄势。
上海滩的皇帝,从来不是只会硬碰硬的莽夫。
“还有,”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李婉宁小姐,有消息吗?”
张宗兴摇头“从泰安分开后,就再没联系上。她说要去北平找表妹,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