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也只有她能察觉到,那嘴角勾起时,很柔软的牵动。
姜衍君戏弄他说:“我原以为今夜能得见温二公子酒後失态。”
温尚瑾道:“本来是这般想的,可我怕衍君第二日就翻脸不认账。”
她问:“那现在又是怎麽想的?”
他说:“现在啊——我在等某人的答复,她还没应了我。”
衍君如是答复:“我以为我给过答复了。”
是怎样的答复?似有若无的亲吻,模棱两可的首肯,似乎每一步,都是在给他下套。
罢了,反正早就入彀了,在她的圈套里多待一会儿又何妨?
攀在他肩上的手不曾放下,温尚瑾躬身抱起她,不顾杯盘倾倒的狼藉,不顾炭火中尚未取下的温酒炉,转身就回了床帐中。
连枝灯上的烛火在他行过的瞬间遽然一晃,屋内陷入短暂的昏黑,又明亮。
床帐垂下,衣摆堆叠。五指错进她的指缝,他却不急于求索。
温尚瑾道:“我尚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问的。”
姜衍君道:“你问吧。”
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烛光,如落满霞光的瑶光滩引人神往。
他问:“我书房里的东西似乎被人动过,衍君可知道有谁进了松间斋?南境那边似乎有点小动作,我猜与沈家有关,这事衍君知晓吗?”
衍君避而不答,只道:“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吗?”
温尚瑾付之一笑,似有遗憾:“都到了这一步了,我以为衍君至少会坦诚些的。”
他想问个清楚,哪怕事实不是他所想知道的,也好过让疑忌肆意疯长。
像是无法言说的矛盾。
可她不答,温尚瑾便也没再问下去。
他的手掌沿着衍君肩膀落下,流连在腰间,悄然扯下了夫人的腰带,于是外袍丶中衣丶下裙一件一件地褪去,只馀一件雪青色的抱腹,松松垮垮地遮在她身上。
“别看我。”姜衍君擡手遮住他的眼睛,感受掌心有眼睫划过。
“冷吗?”温尚瑾有些不知所措。
“不冷。想怎麽样都可以,只是……不要看我。”她继续低声说着。
罗帐外的烛火葳蕤,奈何他不忍去吹熄。
温尚瑾捉住她的手,压在枕边,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丶眉眼,与唇角,他也一遍遍问询:“为何不能看?”
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直视,姜衍君别过脸去,终究没再给予任何回应,他只能将其视为默认,轻声笑着:“我也是头一回,不太会啊……还望衍君多担待些。”
那一言一语成了萦绕在她耳畔的风,是在蛊惑,也是在示弱。
床帏下,枕畔间,还有她垂下的乌发前,她见过他此生所有的失态。
直到床帐外灯花落尽,罗帐里晦暗不明,她身上最後一件衣衫也褪去了。
分明什麽都看不清,姜衍君只能透过他的肩头,看着那些饰物的轮廓晃动,罗帐四角垂下的流苏穗子,珠玉声轻敲叮咛。
温尚瑾伏在她的肩窝低声喘息,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仅有一两声轻哼,近乎无声的应答。
他继续问下去:“衍君只想要天子的头颅麽?除此之外,还想要些什麽?”
姜衍君缄默了好一会儿,才从朦胧醉意中清醒过来,问道:“我想要什麽你都会给我吗?”
温尚瑾将她垂下的脑袋扶起,靠在自己肩上,说道:“你想要什麽我都会给,可衍君总要拿些东西来换。”
她低低笑了一声,似是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
与在东陵的那个夜晚,所给出的回答其实也没什麽两样。
他在名利场里长大,是个被功名利禄裹挟了二十馀年的世家公子,他所走过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个抉择,无一不在权衡利弊。
这样一个人,他不会有纯粹直白的情意。
她问:“要我拿什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