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填完了词,也温好了酒,将盛满清酒的玲珑玉杯搁至她身前。
“但为卿故,勿忘江湖。”衍君默默念着最後一句,“我与君同路。”
他今夜终于敢把心思放在明面上来。
在姚山别院中,他不似温氏的二公子,而她也不是那背负家仇的符家女公子,两人就好似天底下最平凡的一双眷侣。
十几年婚约,少年夫妻,成婚近乎三载,常有离心。
姜衍君擡首时,正对上青年的目光,是平日里少有的眷恋。她极少见过有情人的眼,不知世间温情,是否就是他这般模样。
他举了玉杯来,衍君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玉杯轻磕,一声轻鸣。
像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
酒杯已到了嘴边,姜衍君却生了退却之意,只道:“我酒量浅,若醉後不慎做了什麽,你多担待些。”
温尚瑾笑着没答话,自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灯火影与照进屋内的月色重叠,柔和的光亮凝在他的眉心,顺着眉眼的弧度落下一片影,仿若暖阳穿过积雪的峰峦,烛光映玉,此情此景,足矣折煞万千山河的风光无限。
纤长苍白的手指摩挲过玉杯,他只是垂着眸,见一滴酒液沿着杯壁流淌。
她便也没再多言,轻呷一口暖酒,滚入喉肠。
这酒不对劲。
温尚瑾再要给她添酒时,被她拦下了。
她低头盯着玲珑玉杯里残存的酒渍,诧然道:“今夜这酒怎麽不醉人了?”
温尚瑾哂然一笑,云淡风轻道:“本来就不醉人,只是成亲那晚的合卺酒里,我下了药。”
临了,他还解释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谁也不想在新婚夜里被自家夫人捅成筛子。”
姜衍君:“?”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坦诚?
确实,他早就说过,他不是什麽好人。
他晃了晃酒壶,问:“还喝吗?”
姜衍君摇了摇头,他便撂了酒盏,又贴她坐得近了些。
她说道:“这酒除了辛辣,无甚滋味,何必自讨苦吃。”
温尚瑾安静听她道来,想着她说的是酒,还是以酒喻已。转念一想,她并非文人,有时像个蛮不讲理的武将,懒得同他扯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所以今夜所言,都可以当作字面意思来听。
温尚瑾将她额前的碎发一并顺至耳後,带着薄茧的指腹一遍遍划过她的眼角,尽管是徒劳,那里已经没有泪水再落下。
可指尖流连在她薄红的眼尾,不舍离去。
她习惯了这样的轻抚,不会因此抗拒,更不会因此红了脸。
“还觉得难受吗?”他问。
衍君依旧是摇头,顺势握住他的腕骨,感受轻薄衣料下的脉络,原本像潺缓的溪涧,又在她的掌心变得躁动不安,有如东陵海滩的潮起潮落。
这酒似乎不是为了让她解忧,而是用来给他壮胆的。
她忽然觉得,有时候酩酊一场也没什麽不好。
姜衍君刚要伸手去够那酒壶,温尚瑾阻下她的手,同她道:“今夜我想清醒些。”
她有些嗔怪,这人怎麽老同她唱反调?
她眉头微皱着又要生气,温尚瑾忙附在她耳边轻声絮语。声音很轻很轻,在衣料摩擦的声响中,几乎听不真切。
他问:“以後可不可以不守那规矩了?”
姜衍君故作惊讶,道:“什麽规矩?”
温尚瑾有些急躁,思忖着要如何索求,她所给出的答复才不会是一巴掌。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衍君已经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