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却似决堤一般,不住地往下落,也浸湿了他整片袖角。
原来泪水浸透了单衣,浸在他腕上的伤口处时,也是会疼的。伤口的刺痛引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膛也因沉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那动静又像极了不耐烦的叹息。
姜衍君红着一双眼,斥他道:“不许看我!”
他说:“除非你要将我的一双眼剜了去。”
不然怎会不看你。
他控制不住自己意下所想,那目光总不忍从她身上移开。
他想着,虽然婚仪仓促了些,好歹也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今宵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
温二公子自然不甘心仅仅透过垂柳的缝隙,透过符氏府邸迂回的连廊,只遥遥瞥一眼她的衣角。
哪怕尽在咫尺了,也总觉得少了些什麽,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唯有这个夜晚看向她时,是不同的。
或许是她苍白面孔,凌乱发丝,连带着满脸的泪痕,比从前的每一刻,都要真实。
若是有符氏的二女公子也觉得犯难的事,那必然是天大的难事。
犹豫了许久,温尚瑾才搂住衍君的肩,任她依靠在自己肩头,起起伏伏地啜泣。
他能做的极少,唯有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她的背脊,将那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和对前途的迷茫尽数抚去。
直到最後,她流完了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诉说着许多经年旧事。
她说:“小时候,每逢着年底,大母她总爱说,每逢年关,大司命便会收走一些人。从前我总不信的,世事林林总总,总会有诸多巧合。”
她又说:“可前几日大母同我说,她突然想回永州去,想再看一看故土。我能怎麽安慰她呢,她病得这般突然,这样的状况分明经不起长途的劳顿。我今年回永州时,为何忘了给她带一抔故乡土?”
“直到今天我去西苑,看到檐下横着一根阴干的楠木,那是一口凿了一半的棺材……我才想起来这事。”
说到这里,泪水似乎又要决堤,姜衍君径直把头埋进他的肩窝。
温尚瑾道:“不怨你,怪我也忘了。衍君要想得开些,指不定只是那医师无能,明日换一个医官来诊。”
“嗯。”她轻轻点头。
青年衣襟微敞,青丝散落,肩颈处有一道被她长久倚靠留下的红痕,倾落在她发顶的气息也是湿热的。
可手也被她压着,腕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是真真切切的疼。
温尚瑾没忍心在此时提起这些令她分心的事。
衍君蜷在他怀里,揽住他的腰,语气近乎恳求:“再抱紧一些。”
温热的手掌攀上她的後背,稍稍施加了点力道。
她说:“不够。”
温尚瑾微微仰着头,呼吸也迟滞了一瞬。他道:“那要怎样才够?”
姜衍君不语。
要亲近到,觉得怀中人的心脏仿若在自己的胸膛里跳动,那样的相拥才足够。
她沉溺在一缕缥缈的白檀香中,浑然生了些许困意。
那人却将她推远了些。
温尚瑾道:“今夜不能再这般了。”
他又想起了今日所见齐恂神色,还想着衍君于无助时向旁人乞怜,比起齐恂挥剑向弱者,二人总归是不同的。
可贪婪与欲望是会滋长的,若不加以遏止的话。
姜衍君固执道:“怎麽就不能?”
他轻叹道:“衍君是故意如此,还是从没把我当作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