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夷之志,狼子野心。
齐府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萧索。
温尚瑾怀着满腹心事而来,又揣了满腹心事归家。
住在弥尘院的一对壁人,一个从齐府回来,一个自西苑归家,彼此心情都不怎麽好。
其实在今晨的时候,听闻齐晋毒入骨髓药石无医的消息,姜衍君心情还算不错。
月末,永州牧也送来了消息,是自酆州传来的捷报,永州的兵马已悄无声息入主酆州。
中原五州中有四州仍在齐氏与温氏的掌控之中,周太尉要从南部调兵回京,也必然导致了酆州防备空虚。
在中原两大势力相争之际,攻取南境也算易如反掌。
然而,与这佳音一并传来的,还有衍君祖母病倒的消息。
姜衍君这才想起,近几日忙着与温家周旋,暗渡陈仓,已经许久不去西苑看望祖母了。
符母年老体弱,加之前两年儿孙相继离世,多受搓磨,寝食难安。这些时日以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入夜时,夫妻又处同一屋檐下。
不比前几日缱绻,今日一个比一个话少。
温尚瑾没注意到她眼角残存的泪,姜衍君也没顾及到他手腕落下的伤。
夜里不过隔着床帏对望,闲扯几句,他便吹熄了灯烛,解衣欲睡。
两人背对着躺卧在同一张榻上,玉簟秋凉,相枕无眠。
秋风清,秋月明。
风乍起,月光透过枝柯间隙,在纱窗上留下一段碎影,随风摇曳。
枕畔无声,唯闻屋外秋风摇落枝叶的窸窣,声如寒玉相敲,清冷寂寥……
终究在她接连几次辗转反侧之後,温尚瑾率先按耐不住,开了口:“怎麽了?睡不着吗?”
“嗯。”她平躺着,低低回应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温尚瑾道:“有什麽心事与我说说吧,我也睡不着。”
姜衍君道:“因着齐叔父的事吗?”
温尚瑾道:“是。那麽你呢?”
姜衍君道:“我今日去西苑看过大母,她年岁渐长了,身体也不如从前硬朗,自打入秋以来,又犯了老毛病,汤药一副接着一副,她却一日比一日憔悴……”
说着,她坐起了身,温尚瑾也摸索着下床,将那吹熄不久的烛火重新点上。
“我明日告了假,同你一起去西苑看看大母,若是缺了什麽药材,便于我说,我遣人去帮你寻来。”他又擡手替衍君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轻声安抚着,“齐恂今日刚想砍了两个医官,被我拦了下来,正好,也让那两个医官去给大母诊一诊病。”
姜衍君道:“明日我想搬到西苑去,能时时看顾着,也好安心些。”
温尚瑾道:“那我也同你一块搬去。”
姜衍君道:“你放着自己家不住,同我搬过去,像什麽话?”
温尚瑾道:“夫人尽孝长辈病床前,我却置身事外不管不问,这才叫不像话。”
她低垂着头没应声,温尚瑾看不清她此刻神情,却有来不及揩去的泪垂落在罗裙,洇湿成一个黯淡的点。
“怎麽哭了啊……”
分明是个刀架脖子上也不落半滴眼泪的女郎,却屡屡因家人泣涕。
温尚瑾素来不会安慰人,平日里哄温玖的人,分明说尽了温言软语,却只会让那小孩哭得更大声。
此刻也是的。
他只会扯过了袖子,笨拙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絮语道:“不必担心,会没事的……”
而眼前人不住地落泪,久久不发一语,更不会回应他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