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与长公主一母同胞,怎就这样狠心?殿下自幼用金玉温养着,怎过得惯塞外的苦日子?”
“听说是齐家施的压……还记得符家那位吗?先前便是因她恶了殿下,闹得些许不愉快,齐小将军便亲自到太後面前讨要说法了。说不定就是因此记恨在心,以为那位的死与殿下有关。”
“唉……”
寝宫外是这般长吁短叹,寝宫内则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另一番景象。
“容贞,这是做什麽?快下来!”
“阿母,孩儿宁愿死也不嫁去北狄。”
“听阿母的话,先下来。事情还未有个定论,予明日再去劝劝你兄长,定还有转圜之机。”
“都怪那符涣君!她好死不死,偏在甘泉宫寻了短见……害得我……”
“住口!她都死了,你就莫要再说了。”
瓷瓶碎裂,木架倒地,一阵宣泄过後,宫里只剩愈发微弱的啜泣声。
姜衍君听完了这些,又默默离去。仿佛所有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符涣君真的死了。
居雍宫虽比甘泉宫宽广得多,屋椽鳞次栉比,漫长的宫道一眼看不到尽头。
比之後者,也只不过是更大一点的囚笼。
也许她该庆幸,庆幸涣君没有来到这里。
想着想着,喉间不觉涌起一股酸涩,这情绪来得汹涌,如遏如刺。
姜衍君离开月齐宫时,已是傍晚了,落日坠于北饶山山头。
馀晖下的锦池,如同洗净铅华的粘腻,泛清寒,一叶空落,半浮半沉。
温尚瑾与齐恂朝议结束後,又被天子留下叙旧,是以此刻才从承阳殿西侧的宫道离宫。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宫人在哭。
又或许她不是在哭,只是垂眸凝睇一池清水。这个季节早没有芙蕖。落日馀晖洒在锦池上,浮光跃金,也映得她湿润的眼眸格外明亮。
齐恂问他:“在看什麽?”
温尚瑾道:“没什麽,你先回吧。锦池清景,素波千里,我想再走走。”
“嘁!”齐恂不解其意,更不解风情,“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自赏景去,我无文人雅兴,便不做陪了。”
进贤冠还未摘下,一身石青色朝服的少年便沿着锦池边走。
池边垂下几丝枯柳,在寒风吹拂下如水底飘摇的藻荇。
离着几丈的距离,温尚瑾没有走近,仅隔着柳丝的间隙去看她。她时不时扯袖揉着眼,总在泪水落下之前,将其尽数揩去。
果真,又是她。
怎麽劝都劝不住,非得跑回来送死。
诚然,在旁人眼前落泪不是什麽体面的事,而窥别人拭泪也算不上礼数周全。
不过他温氏二公子,从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他想着,就当是成全她阿姊的嘱托,且在这锦池边陪她一时半刻。
直至夜幕一寸一寸吞噬着霞光,仅剩他手中宫灯的一圈光晕。天黑了,那宫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温尚瑾走近了那只馀轮廓的身影,在她身後的石栏放了一盏宫灯。
踽踽独行的黑夜里,那宫灯是此情此景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