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漪宫暮云轩已毁,齐恂亲自送她到月齐宫去,那里刚收拾出了新的房间。
此前,杨夫人的侄女住在此处,只可惜这女娇娥于夜宴上惨遭不测。
宫人在屋内洒扫,整理出杨氏女公子的遗物,符涣君停留在屋外,惋惜道:“可惜杨氏女公子二八年华,香消玉殒。”
齐恂道:“行宫中寝居不够了,委屈你与阿玖同住一屋。”
符涣君道:“如今还要借温家人之手监视我吗?”
齐恂不置可否,突然笑问:“关于你出逃之事,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告的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坦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人各有所图,情理之中。朝夕相处之人背叛,手下之人泄密,早就不足为奇。”
此番阴阳,不知说的是泄密之人,还是曾背叛符家的齐氏。
齐恂竟还问她:“若你手中有兵刃,可会杀我,替父报仇?”
符涣君只是笑笑,没给个确切答复。
不够。
死不足惜。
她没回答,另一人的视线也不曾移开,直到月齐宫中的第三人打断了这短暂的对峙。
“秉谦。”温尚瑾换上了一身白衣,匆匆从宫门外赶来,又向符涣君行了一礼。
涣君见了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想来衍君已经安然离开了。
温尚瑾催促齐恂道:“家父与叔父于嘉德殿商议要事,抽不开身,才将夜宴行刺一案尽数交与你,命你彻查此刺客背後党羽,你怎还徘徊此处?”
齐恂摆手敷衍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数你最为唠叨。”
温尚瑾又问:“沈弗攸已离开宫城,而狱中那乐师恰是沈氏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齐恂看了一眼符涣君,遂辞别了她,与温尚瑾一同出了月齐宫,才道:“审不出什麽的话,便放了吧,省得还要得罪一个沈家。”
几日後,齐恂揪出几个暗藏在甘泉宫的郑氏馀孽,与宴上抓获的刺客一并冠以弑君的罪名,此事便罢了。
只是宫室左右依旧人心惶惶。
当朝太傅温长霖召集大臣二十馀名,于成帝灵柩前宣读遗诏,扶立太子洛子甫即皇帝位。
——
如今蓟州上下戒严,姜衍君进不去蓟州城,也回不到甘泉宫去。
就此回衍州东郡吗?貌似又有些不甘心。
她的家人仍在齐恂手中,一个在甘泉宫,其馀的或许被他送去了桓阳。成了随时可以用以威胁她,威胁符氏旧部的把柄。
那日在济水渡口,她来时背了一把琴,去时也依旧只剩一把秦琴。本该南下,却是沈弗攸亲自寻上她。
男子合扇拢袖,朝她施了一礼,淡笑道:“衍君,别来无恙否?”
姜衍君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比她离家那年又高出半个头。
他是祖父的门生,较衍君年长七岁,年纪轻轻便是沈氏家主了。昔日祖父在时,他也曾在符家听讲学。
多年未见,想到那日宫中偶遇,姜衍君还是同他回礼,唤了一声:“弗攸阿兄。”
此时船家朝岸上喊道:“南下涣州,可还有客人要登船?”
姜衍君本欲就此辞别,登船而去,又听他问:“这是要回姜家去了?”
“不,我要去桓阳。”她回答。
崤州之南,永州之东的垚州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