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恂却道:“恐吓不足为惧,死了,才会刻骨铭心。”
只有携她出逃的宫人死了,才能给她留下点教训。
姜衍君朝她喊道:“死又何妨?涣君,不要为了我求他。”
这视死如归的倔强,倒是同符令先死守永州城时一模一样。
不论符涣君怎麽挣扎,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带走了,只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拖行的痕迹。而她也被押回甘泉宫去,再度回到那高墙中。
哪怕见不到人了,姜衍君也依旧放声咒骂:“齐家竖子,桓阳鼠辈!”
“杀旧主,忠昏君!”
“狼心狗肺,人面兽心!”
破天骂声中,忽然混进个清润的少年嗓音,带着几丝嘲弄。
“别骂了,你一个女子,骂得这般难听。”
姜衍君回首看去,只见一淡青衣袍的少年自林下走来,建州温氏的人,同样受她冷眼相待。
温尚瑾接过了齐恂下属的刀,同他吩咐道:“交由我来办,你只需回去同齐恂复命。”
“这?”下属稍显迟疑,“何须温大人亲自动手?”
温尚瑾道:“不必过问,你且去便是。”
下属虽走,却一步三回头,等候发落的过程同样焦灼。
曾几何时,她不会像这般直视此人的一双眼,什麽温和笑意,净是虚情假意!
温尚瑾不知她眼中恨意因何而生,却生了逗弄的心思,问她道:“还有遗言吗?我替你转告给她。”
他都这般“好心”了,眼前人却咬牙切齿道:“不必。建州温氏也不过断了尾巴的狗,猖狂不了多久。”
啧啧啧,此女子比之砒霜还狠毒,一言一语着实伤人心。
他问:“没了吗?”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
少年叹息,手起刀落,却只割断了缚住她的绳索。
姜衍君睁开眼时,眼中恨意淡了一点,也仅是淡了一丝半点而已。
“为何不杀我?”
温尚瑾收了刀,背过身去,淡淡回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姜衍君听得云里雾里,什麽人情?是指没有顺手烧死他妹妹的事,还是因为他欠了涣君的人情?
初升的日光照彻半边天,远方的佛寺传来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长久不息。
蓟州的佛寺是日鸣钟三万下,悼念国丧。
她没再望向甘泉宫,只临江望着春日枯竭的济水。
诸夏地势自西北向东南而倾,虞国境内三江各发源于西北与北境,又经由数州境土汇于衍州,奔流入海。
原本每一条江河,都能通向她归家的路,可江上那只小船,早已漂泊不见了。
少年又说道:“今日放你一条生路,别再回来送死了。国朝天翻地覆,符家大势已去,你救不了她。”
姜衍君却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低着头在草丛里翻找些什麽。方才遗落了件物什,她最後是在砂石路上寻到了那几截碎玉。
阿姊昨夜才替她簪上的玉笄,碎了。
钟音回荡山间,二人彼此没再说话,一人沿山道返回甘泉宫,一人沿江向南而去。
涣君再度回到甘泉宫时,见到满宫高悬的白绫,倒让她的心情愉悦了些许。
本就年久失葺的行宫,昨夜突遭大火,坤漪宫被烧去了大半。国库本就因战乱入不敷出,如今逢着国丧丶宫殿修葺两大支出,于国朝而言,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