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衿一言不吭。
她又说:“我当初怎麽就看走了眼,以为徐将军是个文弱书生呢?”
徐令衿气喘吁吁道:“主君还有力气讲话,就自己下来走吧。”
她遂闭了眼,也噤了声,一整夜都没再吭声。
姜衍君再醒来时,已是在自家营帐里了。
据帐下侍从所言,护送曹老将军尸身回崤州的士兵赶上了最後一支撤离的队伍,他们便折返回来接应了。
姜衍君问:“现下是何时了?”
侍从道:“申时一刻。”
“我问的是,几月几日。”
“十月二十八。”
她竟已睡了两日两夜?
姜衍君一拍木床板,扯得浑身上下酸痛不堪,掌心的水泡也生疼。
“嘶——何不早叫我醒来?”
侍从道:“行军数日,士兵也多在此地休息,主君多休憩一两日也无妨。”
姜衍君趿了鞋子下床,问道:“徐将军何在?”
侍从道:“在外头安顿伤员。”
姜衍君道:“劳你代我去寻他,就说有要事相商,请他到我帐中来。”
侍从道了声是,便退出帐外。
姜衍君等了几刻钟,连饭食都送来了,小徐将军才姗姗来迟。
“主君醒了?”他道。
“再不醒怕是要废在床上了。”姜衍君擡手示意道,“将军坐吧。”
暮光透过门口照到帐中,两人相对跽坐在食案前。
徐令衿道:“我帐中另有饭食。”
姜衍君道:“我命人去给你搬过来了。”
徐令衿道:“主君才刚醒,是有何等重要的大事,不能等休息好了再商量?”
姜衍君道:“是刻不容缓之事,我已决意转战逢门关。”
“这——”他提箸的手顿了一顿,立刻放下了。考量半晌,他才道:“营中将士早已疲敝不堪,经不起长途跋涉了。”
姜衍君道:“我知晓。徐将军领兵驻守在崤州境内即可,此行我独往酆州丶南境调可用兵马,自逢门关,过姚山,直取西京。若我能过逢门关,还请将军进兵临封与我接应。”
徐令衿道:“若不能呢?逢门关也未必比临封城好过。”
徐令衿知道她虽短暂受挫,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可也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才过了三日就卷土重来了?
姜衍君道:“我连寒岭关都过得,何惧一座逢门关?此关从前由玄袍军把守,我也曾亲自走过一遭,必不会重蹈南阳王的覆辙。”
见他还要说什麽,姜衍君忙道:“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值此紧要关头,徐将军总疑我不能成事,才是真的挫了军心。”
他拱手道:“既然主君意已决,我只听从吩咐便是。”
姜衍君道:“好,我今夜便会啓程,但仍需让衆将士及建州守兵以为我仍在崤州,还请徐将军为我掩护。此时曹歆将军重伤未愈,倘若齐军趁胜来犯,崤州存亡与否,我只信得过你。”
徐令衿道:“末将定不负主君所托。主君独身而去,务必小心。”
手心的伤口未愈合,姜衍君裹了几圈布条,又到马厩里挑了一匹良马,星夜兼程往南而去。
今年东境与南境的粮食收成不错,崤州境内的军队,也的确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振旗鼓。
唯有她等不得,为着她自己的私心,片刻也等不得。
距封後大典只剩最後半月了,朝中没有几人乐见符家女成为桓朝的皇後。
薄雪覆盖的月齐宫,既不像前朝太後的寝宫,也不像当朝皇後的居所。
也并非是因它破败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