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0章 旧相识五 总角之宴不复在绝处逢（第2页）

此後很长一段时间，齐恂都没有再来过，直到姜衍君离家那年，都是如此的。

可谁也没有料到，数年後齐恂再度到永州，是领着十几万兵马取符家人性命而来。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藏起了少年心事，从甘泉宫到居雍宫，相互博弈算计的，只有两个疯子。

从漫长的回忆里惊醒，她还在马背上逃亡。

齐军发现了城楼上的尸体不见，即刻派兵追出了城外三十里地。

从夜半逃到凌晨，疾风裹着寒露打在面庞上，刺得她的脸又冷又疼。

几个骑兵马上还驮了尸身，跑不快，追兵与他们也愈发近了，不过几百步的距离。

到底还是生人比死人更有价值些，姜衍君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几位将领尸身与主力部队会合，届时告知莫忠将军，我若不能即时赶上，让他直接退回崤州境内，不必派兵来援救。”

几十个骑兵沿着撤退路线继续行进，她则领兵走另一条道，引开追兵。

在歧路上绕了几个来回，山回路转如迷宫般的囚笼，将一衆疲敝之卒困毙其中。

身後的追兵却如何甩也甩不掉，齐军比他们更了解建州的地形。

峰回路转多歧路也就罢了，更有绝人之路。

前路地势越来越低，路口越来越狭窄，从能容三两骑并行，到仅能容一人一骑通行。

斗转星移，黑夜换作了白日，可前路山坳口却不见光亮。

“主君，前面，是死路了。”

徐令衿勒了马，本想掉头。

姜衍君却道：“别停，往前走。”

徐令衿道：“前方谷地四面围合，无路可走。”

姜衍君执拗如此：“派人去堵住谷口，不是只有前人走过的地方，才叫做路。”

前为绝路，後有追兵，她却命人堵住了退路，在此画地为牢。

幸好此处为低地，有水泽。

姜衍君翻身下了马，下令在此地稍作歇息。

双脚离了马镫，刚踩到实地，战马也已经累得倒地不起。剩下的二百馀人，也都横七竖八躺倒一地，那叫一个潦草。

山头透过些阳光，给这低谷带来些许暖意。

日出了，姜衍君折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所指为东方，她还要往北面去，逃出生天。

徐令衿解了水壶递给她，她没接。靠在那匹喘着粗气的红马旁，抚着它汗涔涔的身躯。

“主君？”徐令衿试探着唤了一声。

姜衍君道：“先放着吧，我晚些再喝。”

她又环顾四周山势，随後低头望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红马，遗憾不已。

她说：“这地方，人走得出去，马匹走不出去。”

徐令衿道：“敌军已将谷口包围了，只能等我方援军至——”

姜衍君打断了他：“吩咐所有人，留着先前自备的口粮。”

山岭间入夜了极寒，单靠冷水与干粮，怕是熬不过今夜就冻毙于夜间霜露了。

她抽出腰间短刀，视着锋利的刀刃，倒也不像钝刀子割肉残忍。

“主君要做什麽？”徐令衿问。

姜衍君抚着马匹，缓缓道来：“幼时，父亲曾与我讲过秦穆公舍马施恩的故事，听到他的战马沦为野人果腹之餐，我还曾惋惜了许多回。这匹马陪伴我多年，精良温驯，可行千里。本是舍不得的，可若能让衆将果腹，也算死得其所。”

徐令衿于心不忍道：“主君，让我来吧。”

姜衍君道：“将军为我的左膀右臂，不是我手中的一把刀。杀生之事是我决定的，提刀之事，也该由我自己来。”

这匹马累极了，早不能动弹，也不像设宴前的烹羊宰牛，须得三五个壮士将其五花大绑，才能宰得动。

它似知道自己要经历什麽，喘着粗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徐令衿撞着胆子忤逆犯上一回，夺过她手中短刀，精准地刺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