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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旧相识二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第2页）

他才敢更加坦诚托出更多：“我在祁州之时，知晓除你衍州以外的所有消息，包括你在蓟州失利，与符涣君遇袭，乃至三度攻蓟州，火烧寒岭关。还有调兵遣将如神，伐桥断索，困齐氏十万大军于伊水之东的那一战。我全都知晓。东陵君早胜过符将军当年胜绩了，怪我当年总轻看了你。”

他细数经年过往，好似要将三年以来的思念都说尽。

搁下空了的酒坛，他继而说道：“可後来不知为何，听闻你只带了三万兵马，就横冲直入垚州地界，那是桓阳齐氏的老巢啊，不是送死又是什麽？我也难辨这消息真假，怕你横死他乡，所以还是亲自来了。最坏的打算，是好歹还能有个人，能出入垚州境地，替你收尸。”

“自然是假的。”听她否认，温尚瑾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她又接着道，“其实我只带了三千人。”

温尚瑾笑道：“那还真是不想活了。”

幸而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道些无关紧要之辞。

姜衍君道：“只是绕着垚州边境赶去衍州，没有与他们正面起过冲突。好不容易打了场胜仗，我还没那麽疯，上赶着去送死。”

只是为了去救一座城，见一个人，而那人偏还不是他。于是有更多的话，姜衍君没再对他说起了。

她遂换了个话头：“那你呢？又带了多少人？”

温尚瑾道：“五千。”

姜衍君哼笑一声，道：“那你怎好意思说我？”

温尚瑾玩笑道：“深怕齐恂以为我也要造反，便不敢带更多了。”

于是她笑得更欢，仿若一时兴起，起身摘取了衣裙上的草屑，慢悠悠走到岸边。

温尚瑾问他：“要去哪？”

姜衍君道：“对岸。”

刚提起裙摆，还没来得及脱下丝履，就被人从身後拉住了，转瞬双脚离地，被他怀抱着举起。

姜衍君扶着他的肩，问道：“做什麽？”

温尚瑾道：“想渡河的话，就找一块垫脚石，别亲自蹚水过河，免得湿了鞋袜。”

姜衍君道：“若我只是想蹚水呢？”

“已是秋後，河水太冷。”他是这麽答复的，随後也学着她的固执，蹚过寒冷的秋水，把她抱到河对岸去。

河对岸的草地更为柔软丰茂，比另一岸硌人的砂石略好些。

两人复又坐在草地上，等待一轮月升。

温尚瑾道：“待入夜了，郊野会很冷。你常年在外行军，也该知晓的。”

其实是想催促她，早些回容郡去。

姜衍君却箍紧他的手腕，隔着轻薄的里衣，感受衣料下的脉搏如江水的潮起潮落。

她偏着头道：“可是我看温二公子热得很。”

温尚瑾无言笑了下，不禁怀疑起来，他怎麽会喜欢上这麽个人？

害怕她行止无端，实则喜欢的，还是她的行止无端。

只觉见了她，世间再无一人能与之比拟了。

从前朝夕相处三年，也没能看清的枕边人，而今长久分别两地，再重逢时，温尚瑾竟觉得读懂了她。

现在看来，她所犯大逆不道之举，也不过如此。可当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总觉得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许是因为，他自知没那个本事，替她顶着。

现在不会了，她不比世间任何一个雄主逊色，往後这十六州江山，也会是她的。

手腕间似有虫子在爬，温尚瑾低头一看，原是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攀爬，为了紧扣住他的五指。

姜衍君问他：“既然可以为了我回来，就不能为了我，留下一次吗？”

温尚瑾回扣住她的手，缓缓开口：“可是衍君……你也从未有一次因我停留过。”

她执着于在认定的那一条道上求索，无人能更改她的志向，她也没有为符涣君，没有为聆音停留过。

哪怕现在他拒绝了，没有为之留下，她也没有多难过。

姜衍君道：“诚然，于我而言，所求之物分量最重的是江山，然後是襄陵郡乃至整个衍州的百姓，还有与我出生入死的一衆将士。後来是我的家人，原本只剩涣君，後又多了一个聆音。最後一个，才是你。”

他竟没有怨，破天荒地笑言，说着：“本该如此。”

姜衍君道：“当然，我知道温二公子待我也是如此的。”

温尚瑾道：“还是不同的，至少你得在聆音前面。”

她哂然一笑，这也算有所不同？

天下大事，家国大义，私情总归排在最後头。

可他两番出祁州，便足以正面那私情早就越过了别的，下意识地占据了全部，他总认为这是不公平的。

于己丶于旁人，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