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怎麽恨我。”齐恂道,“只是让你亲眼看着,符家再一次兵败,青旗再一次倾倒,太过残忍了,不是吗?”
她笃定回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为将者,骁勇果断,他偏偏少了杀心。
可她符家人就不同了,报仇雪恨之心,从未有一日消弭。
何况她那好妹妹,还多了一颗登临居雍宫的野心。
寒岭关外的战鼓又敲响了,一声声震彻关隘,吓绝飞鸟走兽。
姜衍君一待伤愈,便再整旗鼓,邀百十将领相商,在摇曳的灯火影中,对着沙盘地势分析了十几日,一再劝说曹老将军放弃保守的围攻之法,改换作重兵强攻。
成败系于一线,她大有破釜沉舟的气概,背水一战的决心。
曹老将军见她身上劝不动的倔,浇不灭的气焰,终还是松了口,点了头,决心陪她放手一搏。
这一回,蓟州城兵马几乎倾城而出,弓弩手丶云梯丶投石车丶战车齐具,皆为颠覆寒岭关而来。
齐恂没了陪敌军硬耗的积蓄,姜衍君也没了钝刀子割肉的耐心。
她晚一日破关而入,就让齐恂多得意了一日。
入秋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齐恂在城墙上同她喊道:“姜衍君,你阿姊在我手里,你们的军师在我崤州,可需我代你向她捎句话?”
这一喊话,不为别的,只为乱她军心。
“好啊。”姜衍君沉着脸道,“劳烦你这畜生转告我阿姊,我会让这姓齐的,永远做我符家的手下败将,更会亲自提着你的头颅,到我父兄灵前谢罪!”
她这回哪还敢有分毫的动摇,不然来日见到了涣君,还得遭她一顿骂。
横亘一十六州三百年不倒,唯此寒岭一关而已。百馀年来,从未有一支军队能破此关隘。
可今日她抱着必不可改的决心,誓死都要将这关口撕裂开来。
“衆将士听着,率先登上城楼者,赏百金,良田百亩,官进三爵。破开寒岭关门者,同赏百金。此战杀敌上百者,拜将封侯。取敌方上将首级者,许一郡之地,封万户侯。凡能通过此关者,皆有重赏!”
“寒岭关破,只待今日!”
随着主将挥兵下令,衆将士齐冲向城墙。
尽管所有人在这雄伟的关隘前,都犹若蝼蚁渺小。
云梯高架,前人在敌军的投石丶箭雨中倒下了,自有千百後继者接踵而上。
巨石在投石机的牵引下拔地而起,砸向敌军城楼,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凹的印迹。
待东风至,成百上千支浸了火油的羽箭越过寒岭关城楼,点燃敌军後方。
齐军火烧了苍山,她便也还齐恂一场大火。
紧接着,关外两侧山岭的枯草也被点燃,北地干旱少雨,烈焰一路西去,山岭疾风相送,让这场大火愈演愈烈。
灰烟弥漫,烈火灼伤,无数敌军撤退不及时,葬身于狭窄的隘口。
历经一天一夜的猛烈攻势,城墙南段被砸开了一道豁口。
有士兵在那豁口之上,挥扬起了青色的符氏军旗。很快,一个丶两个……又有更多的士兵登上了城楼。
曹寅老将军丶曹歆将军,还有小徐将军,一个又一个从她身畔冲过,越过关隘,亲自上场杀敌。
眼下,数不尽的敌人落荒而逃,百十个敌军将领把命留在了这里,这才称得上是大捷。
姜衍君还在感慨,等这一战後论功行赏,什麽侯爵竟都不值钱了。
寒岭关,十二里,有三关。头一座隘口已经被攻破,只待通过两侧寒岭间的狭地,打破後两座关卡,便可直捣崤州,挥兵向建州。
七月末的这场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连行阵都轮换过几遭,直至两方将士都吃不太消了,才逐渐消停。
姜衍君在後方亲自指挥作战,几乎两日没合过眼,
八万大军驻扎在寒岭关外的谷底休整,只等主帅发号施令,再开始下一次的进攻。
却也恰是那一夜,东风转了北风。
至此,火攻之法行不通,而山间道路崎岖,投石机丶战车也推不进来。徒有人力,便再无他法。
竟又让他得了片刻的喘息。
齐恂安心归去,又到那小院里耀武扬威。
符涣君没擡眼看她,只道:“又吃了败仗回来了?”
齐恂嗤笑一声,道:“他们连寒岭关都过不了,这算哪门子的败仗?”
符涣君道:“我还以为,你会拿我性命相要挟,逼迫衍君退兵。”
齐恂道:“我虽卑鄙了些,却也没那麽下流。”
涣君忍俊不禁,其实卑鄙与下流,二者也没差多少。
齐恂又道:“东风转北风,除非她能在一月之内攻下来,否则,她手底下那些走卒便吃不消了。瞧瞧,何为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