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恂已吃过一次亏,此番不再恋战,自西面突围後就退了兵,沿沣水逆流而上,撤出了衍州地界。
中军主力虽然仍留在沣水以北的营寨,可惜群龙无首,离退兵也不远了。
符涣君独自牵马行过江岸的芦苇荡,一场鏖战过後,衍州府兵尚在此清理战场。
浮桥上的木板被焚尽了,只有铁索还在江面上晃荡。
这一战啊,她虽守住了衍州,却也毁去了一道桥,一座城,折损了上千兵力。
赵离离又到此处来寻她,催促道:“女君,还不曾回去吗?二女公子还在秦府,您不去见一见她吗?”
符涣君自嘲似的笑了下,道:“此战一无所获,空手而去,她该笑话我了。”
赵离离道:“衍州几经动乱,险些易主,所幸有惊无险,她该高兴才是。”
符涣君道:“走吧,不独留她在秦府担惊受怕了,顺道——去谢谢温二公子。”
符涣君当日夜里就到了常安郡,秦家主因着这群不速之客接踵而至,惊了又惊。
姜衍君见到来人时,也是一惊。
她险些就摔下榻去,由温尚瑾搀扶着,还在不住地追问:“阿姊怎麽来了这里?青零城没守住吗?”
符涣君于茶案前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故作为难道:“是啊,吃了场败仗,这才投奔你来了。”
姜衍君又问:“那曹老将军和徐令衿呢?他二人又在何处?只有……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涣君放下了茶杯,轻轻哼笑了一声,说道:“这麽轻易就骗到了你?”
姜衍君反应过来,气得抽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她怎麽能开这麽大的玩笑?
姜衍君又问:“这战事怎就结束得这般快?”
符涣君瞥了一眼那默不作声的人,说道:“那还要多谢温二公子,不然齐恂不会这麽快撤兵。”
姜衍君也看向温尚瑾,只见他一言不发,面色也不大好。默然捡起了被她扔到地上的枕头,好生枕在她身後,便独自出了房间。
待房门一合上,姜衍君又接着问道:“同他有什麽干系?”
符涣君道:“齐恂只在城郊瞧见玄袍军的影子,甚至不曾细问,就气得撤了兵。”
姜衍君闻言喃喃:“原是如此……”
还是借了旁人手中的刀,假借了温家的势。
她忽又想到了什麽,问道:“那齐恂也见到你了?”
符涣君淡然道:“自然。有的人,只需让他见上一面,便足以让他方寸大乱了。”
姜衍君道:“他知道你还活着,哪怕不得已退了兵,也断然不会死心。”
符涣君道:“他感情用事,岂不正好?可惜啊……衍州能调得动的只有两万兵马,才侥幸给他逃了。若他还敢再来,我定让他死在我手里。”
姜衍君淡淡笑着,没有作声。她的阿姊逢着这些事,做得比她要绝情。
涣君屏退了婢子,还没等姜衍君主动问询,就将她此前交代给寻嘉去办的事,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一道来:“青零城内闹事之人皆已审过,混入城中的细作,寻嘉都已揪出来了。林烟的尸身也已寻回,好生安葬了。当日流民纵火闹事,既是齐氏的计策,也有张氏的手笔。你当初入衍州夺兵权,张闻的势力处理得不算干净。”
姜衍君轻声叹道:“你可真是我的好阿姊,专挑这时与我说这些。”
符涣君道:“这麽些时日不见,我以为你想听这些。现下无事了,可以不必再担心,好生休息便是。”
“嗯。”姜衍君倚着软枕躺下,看着涣君给她掖好被子,“你想看看聆音吗?只是你来得晚了些,乳母才抱着她到别的屋里喂养了。”
“聆音?”符涣君渐渐反应过来,问道,“是你给她取的名字吗?”
“是。”姜衍君道。
涣君拍了拍衍君的手,说道:“我眼下还有些事要忙,晚些再来寻你。等你再将养个几日,也该早些回初陵了。”
她替衍君放下床帐,便出了门。
不出意外的话,温二公子此刻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候她。
符涣君笑道:“温二公子是专程在等我?”
“是。”温尚瑾问道,“齐恂见过你了?”
符涣君笑也非笑,道:“见过。你是没看见他被围困于青零时,那瞧见我的眼神,似要将我活剥了。”
“我知晓了。”他只回了这麽一句。
符涣君问道:“要走了吗?”
温尚瑾道:“利用完了就催人走,落井下石也不会做到你这份上来。”
符涣君道:“还要多谢温二公子——”
温尚瑾不留情面打断她的话:“谢我什麽?”
符涣君道:“多谢你在此陪着衍君,有熟识之人相伴,她会好受许多。”
温尚瑾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望向她,忍不住嗤笑起来,你当真了解你妹妹吗?
他道:“道谢的话不必,若真要谢我,就留到来日给我收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