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冕垂下的十二旒摇摇晃晃,阻拦了洛子甫追随苍蝇的目光,他随手拨开冕旒,而那帝冕也随之歪歪斜斜。
出了大殿之後,姜衍君完全不记得圣旨上说了什麽,只记得这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了。
她揣着圣旨离去,临行前又回首望了一眼承阳殿。这个地方,她以後还会再来。
宫门处的马车外,立着个兰青色的身影,披一件吐绶蓝大氅,抱一件雪白狐裘独立雪中,是这茫茫天地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见了衍君,少年穿过覆雪的宫道上前来,替她掸落肩头雪,披一件狐裘。
温尚瑾问她:“冷不冷?”
对此她抱怨不已:“宫里规矩这麽多,连面见天子的服制也要讲究,冻得我腿都没知觉了。”
“登车吧,早些回去。”
他伸手欲搀扶,姜衍君踩着车凳便自行登了车,冷落他早早擡起的手。
回去的路上,她只是看着窗外,始终寡言少语。
“衍君,怎麽还是不开心?”温尚瑾如是问她。
姜衍君回过头来看他,反问道:“有什麽值得开心的吗?”
接受自己仇人的敕封吗?恕她愚钝,分不清这到底是荣誉还是耻辱了。
何况只是个爵位罢了,没有官职与权力的虚衔,也就哄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朝廷待她,像是在安抚南边不尊教化的荒僻蛮夷,恩威并施,好让符家的势力断了再起反心的念头。
温尚瑾擡起她的手,在其掌心放了一只暖炉,说道:“还有什麽不满意的,同我说说吧。”
姜衍君低头,见他似无意抚过她的手,在触及她的目光後,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像一阵风经过此处,徒留一丝冰凉的触感。
默了良久,她才说:“不过是仍有一问悬而未决,横亘在心,如鲠在喉。”
他说:“你问吧。”
姜衍君看向他,缓缓开口:“两家十几年前定下婚约,如若一开始……”
没等她问完,温尚瑾便斩钉截铁道:“不会。”
姜衍君讥诮道:“你知道我想问什麽?”
“是不是想问我,如果一开始你就答应嫁给我,当年齐氏兵临永州城下之时,温氏会不会站在符氏这边?”
“嗯。”
她擡头看向他之时,大抵还是抱了一丝侥幸的吧。
温尚瑾道:“如今我同你说了,不会。”
他这般冷硬的回答,也将那丝侥幸彻底浇灭了。
哪怕两家联姻,温氏也不会站在符氏这一边,又或者说,不会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温家从一个声名不显的小士族发展为如今的门阀,定然有绝对的理智和精明。
至多是三家押注,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乱臣贼子身上。
他这样解释,只是不愿见她将父兄兵败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罢了,所以才劝解她说,不论早成婚还是晚成婚,结局都不会有所不同。
“我知道了。”衍君牵强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车窗外。
仿佛他曾说过的其馀话都不甚在意了,就只记得他说过,不会。
从前不会,来日建州温氏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