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涣君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生出这样的疑虑来,却只是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他齐恂有这个胆子麽?”
姜衍君没再说话。她不认识这样的符涣君,也猜到涣君瞒下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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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贵胄人家。
这几日坤漪宫中多出许多朝臣家眷。
符涣君看不见宫墙外的世界,只能猜到,躲在甘泉宫中的女眷越多,诸夏的局势便愈发紧张。
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不知还能不能熬过两载春秋。
有如抽空了柱础的宫室,只差个外力,轻轻一推便倒了。
二月中旬,春光好,始闻莺啼。
青衫少年牵着半人高的孩子,走过黑瓦黄墙的宫道,两个仆妇跟在後头。
温玖仰头望着四方天,一会儿问宫墙为何修这麽高,一会儿道宫里的砖道竟不是金子铺就。还有那登风台建于何处,甘泉宫这麽大,若是迷路了可如何是好?
少年淡笑着一一回答。
可他怎好说,宫墙修这麽高,是为了拦住宫外人,困住宫里人。而那登风台建得再高,也看不到建州温氏的家。
一路上走得极慢,那漫长的宫道却有了尽头。
符涣君与姜衍君出门,刚好与一行人在坤漪宫外遇着。
温玖一见着她,便飞奔过去,扑在盈香的罗裙里。
“涣君阿姊,好久不见了!”
涣君低头浅笑,道:“确是一年未见,阿玖竟长高了这麽多。”
再擡首看向携她而来的少年时,他已先行见了礼:“尚瑾见过符女公子。”
清风拂罗袂,阔袖翻飞空中,勒出端方笔直的身姿。举止不失礼节,疏远而又客套。
少年正是建州温氏二公子,温尚瑾,字守珂。
姜衍君是第一次见他。只看着涣君向他回礼,自己则早将宫中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了。
“去年初陵郡别後,家母疾病缠身,不能陪幼妹一道入宫来。”温尚瑾如是解释,又开口,“我知晓宫中境遇窘迫,是故——有劳你,多照拂阿玖。”
符涣君道:“温大人说什麽劳不劳烦的话,我自小看着阿玖长大,自然不忍见她受什麽委屈的。何况宫墙之内,有人与之作伴,便如雪中送炭了。”
她话里话外不曾回绝,只是这声“温大人”,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了。
符涣君自然清楚,不论是她,还是温玖,都只是皇室用以制衡齐氏和温氏的人质。
陛下多疑,也唯有如此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下放兵权。
可怜温家女公子尚年幼,还处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纪,就被家人推到这风起云涌的地方。
而躲在她身後的人,总有说不完的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温尚瑾蹲下身来,温声哄着幼妹:“阿兄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与符家阿姊在这好好的,不能像在家中那般胡闹,要听符家阿姊的话,好不好?”
温玖道:“阿兄不留下吗?”
“阿兄啊,还得同齐家阿兄打仗去。”少年只能故作云淡风轻,顾左右而言他,“待阿父与阿兄回来时,阿玖又该长高了。”
见温玖嘴角一撇便要哭,少年亦双目泛红,眼中泛着些无奈苦楚。
姜衍君皆看在眼里,不禁腹诽:你这蠢货同她说这些做什麽?小孩子眼中的长高,本就是一件很久很漫长的事啊。
她遂即上前去,将一盒五色饴糖摊开放在孩子面前,笑道:“阿姊这里有许多饴糖,且吃完了糖再回去嘛。”
温玖刚要伸手,又擡头看了看自家兄长,得了他的允诺,才敢拈了糖吃。
小孩子嘴里含了糖,便没法叫嚷哭闹了。
衍君哄她说,再过两月,甘泉山上便是漫山遍野的杏子丶梅子。又说到那登风台,高台之上可以远眺整座行宫,还能看到她的家远在何方。
符涣君让衍君先行带温玖回坤漪宫,温尚瑾便由着她们去,只盯着那宫人,让他妹妹少吃些糖。
等其馀人都走了,符涣君又看向温尚瑾,道:“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尚瑾道:“正好,在下亦有话要同女公子说。”
二人便一并往坤漪宫外的凤栖阁去。
宫中耳目衆多,实难寻到一个鲜有人至的地方。